「外祖父……」雷梔不明白,「你是恨那些百姓忘記了自己的國家嗎?」
泰王爺搖頭笑道:「有這樣的想法是人之常情,誰不想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我不僅不恨他們,還很支持他們。」
「支持……他們?」
「嗯。」泰王爺依然是淡淡地笑道,「咱們新帝是個很好的皇帝,他以仁治國十分得民心,上到皇帝朝臣下到黎民百姓,沒有一個人討厭他。可是衡國跟晉國的差距並沒有因此而縮小,反而越來越大了……這是他的錯嗎?不是,他沒有錯。可當別人太強的同時,原地踏步就是他的錯。」
「所以您才發動了宮變,控制住了皇上……」雷梔知道衡皇病危不過是個幌子,只是不明白外祖父為什麼沒有篡位登基。
泰王爺道:「皇上是我的侄兒,我也很疼愛他,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會出此下策。衡國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苦,只有被晉國吞併、讓衡國百姓都成為晉國人,我們衡國的子民才能脫離苦海。所以,這兩個孩子只能犧牲……梔兒,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不……不是這樣。」雷梔上前勸他,「外祖父,您這個想法可以跟皇上溝通,我們可以直接向晉國遞交降書,咱們也可以免去戰亂之苦,打仗也會讓兩方死很多士兵啊!」
「我提過,可皇上他拒絕了。」泰王爺微笑道,「不止是他,百官也都拒絕了。國家再小也是母國,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臣子和君王能接受滅國之痛,他們根本不會考慮百姓心裡想要的是什麼。」
泰王爺站起身,坦然道:「等今晚一過,這兩個孩子的死訊就會報回晉國。以晉國目前的實力,應該三個月就能踏破衡國的都城。屆時要殺要剮,外祖父都任他們處置,但我們衡國的子民,從此就能過上太平的日子了。」
雷梔驚叫道:「不!不是這樣!外祖父,這件事明明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你不能將事情做的這麼絕,晉國會發瘋的!他們會屠城的!」
「梔兒,外祖父查過,晉國的君主還有那兩位都是極其仁善之人,屠城的事情他們做不出來。」泰王爺說完揚聲朝殺手們催促道,「快一點,不要吵到百姓們休息了。」
大街上的夜裡本該是靜悄悄的,但因著殺人的動靜太大,百姓們即使被吵醒了也不敢點燈,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殃及池魚!
雷梔勸不動泰王,又見人群中的沈知南因為替沈如樂擋了一下,肩膀被劍劃破了個口子,她的心一下揪了起來。
少年皮膚白皙,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什麼傷,縱使是小時候被雷允抓走,雷梔都把他保護的好好的。可現在……
雷梔握著劍衝進人群,奮力將想靠近他們的殺手逼退。
「梔兒!快回來!」泰王爺站起身喊道。
殺手們沒有收到停手的指令,連著雷梔一起攻擊,三個武功頂級的少年少女被車輪戰打得筋疲力盡。
沈如樂喘著粗氣道:「雷梔,你這小小姐當的太虛了,他們連你都打!」
雷梔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戰場無父子,什麼身份都沒用!」
沈知南道:「退後,我們在外面有接應的人。」
他和沈如樂都有暗衛保護,雖然不及泰王府人多勢眾,可也不至於被圍死在這裡。
一行人邊殺邊退,直退到了城門口。
泰王爺眼見著他們要離開,示意手下人拿來了一把弓,這是他的父皇賜給他的遊子弓。遊子出弓,速度如歸家般急切……
他對準了人群中一直保護著雷梔的少年。
「孩子,上路吧,衡國百姓都會感謝你的付出。」
弓拉滿的那一瞬間,雷梔轉頭跟他的視線正對,少女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拼儘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著那人。
泰王爺顫抖了一瞬,他眼眶微紅,狠心鬆開了弦——
「錚——」箭入肉體的聲音。
沈知南身體僵硬,感受到了弓箭射進他後背肌膚,雖然並不深,但那入骨般的刺痛以及貼在他背上的少女,都讓他為之一震!
「雷梔……」他連呼吸都是痛的。
殺手們全部停下來動作。
就連殺紅眼的沈如樂也驚恐道:「南南!雷梔……你們……」
弓箭從雷梔的身前射來,以極大的衝勁貫穿了她的胸膛,釘入了沈知南的身體裡。
少女嘴角的鮮血汩汩流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泰王:「外祖父……」
他在射箭之前看到她了,可他還是要動手,即使有她的命在前面擋著,他也依然要殺沈知南。
雷梔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她唯一的親人……唯一的親人……親手將弓箭射進她的胸膛。
身體上的錐心之痛都抵不過這一刻的眼神對視。
泰王爺也紅著眼道:「好孩子,等外祖父做完這件大事,一定下來給你和你娘賠罪……」
他強裝鎮定,極其痛苦地下了最後的指令:「傳本王令,殺!」
雷梔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嗵——」城門發出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嗵——」又一聲響,城門破!
泰王爺抬頭望去,就見昏暗的城門緩緩打開,那是專門用來撞城門的大木頭,是軍隊的專用撞車。
士兵們退去,就見一人背光而來,他一身將袍高大威猛,此刻正一臉冷酷地騎著馬,手持成名武器——破山刀。
「父王!」沈如樂驚喜地叫道。
他們傳信給京城那邊才半個月,就算來人也不會這麼快,勤王的出現完全在意料之外,卻又出現的那麼及時!
馬蹄慢慢地走近,獨屬於戰神的氣場依然那麼倨傲囂張,沈承燁提著刀直指泰王的鼻子,狂妄地罵道:「老東西,想殺本王的女兒和義子,你——夠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