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仲夜回到家,家裡還是空蕩蕩的。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換了鞋,沉默地走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他直接倒在床上,把自己臉埋進枕頭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翻了個身坐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柜子里掛著他那些新買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而在最裡面,那件深色的外套靜靜地掛在那裡,和其他衣服隔開一點距離。
沈晝的外套。
他伸手把它取下來,抱進懷裡,然後重新倒回床上。
他把臉埋進去,蹭了蹭。
「你為什麼最近對我這麼冷淡。」
他的聲音悶在衣服里,沙沙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在自言自語。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
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他仔仔細細地回想這周的每一個細節。
早上起床的時間,做早飯的內容,說話的語氣,在實驗室的表現……
最近除了上課被抓到那一次開小差以外,其他時間似乎沒有哪裡不對。
他按時做飯,按時睡覺,按時去實驗室,甚至比之前更乖。
沈晝說的話他都記著,沈晝讓他做的事他都做好。
可是……
他能明顯感覺到,沈晝在疏遠他。
明明上周還好好的。
上周他們還能一起吃飯,一起說話,沈晝看著他總是嘴角帶著笑。
但這周……
雖然偶爾說話的時候依舊溫和,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沈晝看他的目光,變淡了。
和他說話的時間,變短了。
同在一個屋檐下,碰面的次數,變少了。
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像是……他對自己,沒有那麼關注了。
姜仲夜睜開眼,看著懷裡的外套。
「明明是你帶我回家的……」他的聲音很輕。
姜仲夜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嗎?」
話說到最後,尾音幾乎破碎。
他的眼尾泛著紅,睫毛濕濕的,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顫抖。
那副神情脆弱極了,像是下一秒就會碎掉。
但和他這副脆弱神情完全不一樣的,是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不行。
不可以。
姜仲夜把懷裡的衣服抱得更緊了,手臂收緊,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件外套揉進身體裡,讓它再也跑不掉。
他把臉重新埋進去,臉頰貼著親膚的布料,輕輕地蹭。
「你不可以這樣。」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你說過你需要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等等,需要……?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天……
沈晝喝了酒的那天。
他把自己逼到柜子前,雙手撐在身側,那麼近。
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和平時的沈晝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沈晝看他,是溫和的,帶著笑意的,像是看一隻需要照顧的小動物。
但那天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藏著什麼很深很深的東西,像是要把他看穿。
後來他清醒過來,後退兩步,道歉,然後上樓。
姜仲夜當時只覺得有些害怕。
可現在回想起來……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那天,沈晝其實是想說的是那種意思嗎?
而自己當時的表現……是抗拒的。
他記得自己側過頭,貼著櫃門,整個人都在抖,像是隨時會逃跑。
確實,那時候他確實害怕了。
那個時候的沈晝,侵略感太強,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他不敢看沈晝的眼睛,不敢靠近那個帶著酒香的氣息,甚至往後退,一直退到無路可退。
但是……
沈晝清醒過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後退,然後道歉。
姜仲夜把臉埋進衣服里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真好。
哪怕自己表現出一絲抗拒,他都不會強迫自己做什麼。
難道……
就是因為那時候自己的抗拒,他才對自己冷淡下來的嗎?
姜仲夜抿緊了唇。
他找不到別的原因了。
沈晝對他的好,就像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從雨夜那把傘開始,到讓他住進家裡,到每一次的縱容和包容。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人好好對待是這樣的感覺。
所以他根本想不通,如果自己沒做錯什麼,沈晝為什麼要疏遠自己?
姜仲夜把衣服攥得更緊了,指節泛著白。
他垂下睫毛,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清神色。
*
接連幾天,沈晝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
這天十二點過。
沈晝打開玄關的門,走進去。
屋內的感應壁燈隨著他的腳步依次亮起,在他身後又緩緩熄滅。
暖黃色的光只照亮他腳下的路,其他地方都隱沒在黑暗裡。
走廊里很安靜。
他上樓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姜仲夜的房門半敞著,衛生間也亮著燈。
水聲嘩嘩地響著,水流砸在瓷磚上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晝微微蹙眉,這麼晚了才洗澡?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收回目光準備回房間。
瞬間,沈晝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捏緊了門把手,指節微微泛白。
房間內的一切一覽無餘。
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亂,枕頭歪在一邊。
枕頭上躺著一件外套,半沒入被子裡面,皺巴巴的半耷拉著,像是被人抱了很久,揉得不成樣子。
沈晝認識那件外套。
是他的。
那個雨夜,他親手披在姜仲夜身上的那件。
此刻它藏在被子裡,和枕頭靠在一起,不難看出平時是什麼待遇……
是和被窩的主人一起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