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9章 撒旦

第129章 撒旦

2026-08-11 18:00:37 作者: 咩咩指導

  宴會結束。

  姜仲夜扯了扯領帶,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保鏢打開車門,他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行駛在異國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全是陌生的異族面孔。

  后座很寬敞,姜仲夜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

  都市的夜景下,霓虹燈的光從他的臉上掠過。

  旁邊的尤里坐在他身側,冷汗近乎要浸透後背。

  他摸了摸揣在口袋裡的消音手槍,金屬的溫度隔著布料傳上來。

  只要殺了這個男人,他就不會死了。

  他們都不會死了!

  尤里的呼吸變得急促,但他拼命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胸腔起伏得太明顯。

  他沒想到,自己努力了這麼久爬到這個位置,成為姜仲夜的助手之一。

  結果最大的BOSS,竟然是個惡魔。

  實驗室里的畫面在他腦子裡來回播放。

  那些艙體裡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活體樣本。

  那些生不如死的,被用來測試晶片極限的活人。

  裡面甚至有姜仲夜曾經的助手。

  那個總是笑著給每個人帶咖啡的女孩,尤里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實驗室的玻璃艙外面。

  她在裡面全身插滿管子,眼睛睜著,瞳孔已經不會聚焦了,五官還在緩緩往外溢出血跡。

  而自己……當時被選入實驗室的時候,也被植入了晶片。

  他有想過將晶片取出來,但根本無法取出來!

  它早就已經自動貼附在大腦深處了。

  尤里的手指在發顫,幾乎握不住槍柄。

  他深吸一口氣。

  想到那些樣本的眼睛,想到他們被晶片侵蝕之後變得空洞的瞳孔……

  

  他的指尖握緊了槍,扳機早已被扣好。

  只需要朝著那個方向射擊……

  一切都會結束。

  正當他準備行動的時——

  「尤里。」

  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尤里渾身一僵。

  「……博士,怎麼了?」

  「尤里今年多少歲了?」

  「……34了。」

  姜仲夜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車內很暗,只有窗外掠過的燈光偶爾照亮他的臉。

  他那雙平常溫潤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如同死水,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整個人在車內的昏暗中,像是被黑夜同化了,不再是那個宴會上溫潤的姜博士。

  尤里的指尖握住槍,更緊了一點。

  姜仲夜看著他,歪了歪頭。

  「34了啊,生命也幾乎過去一半了。」

  「那你說,人……為什麼要活著?」

  尤里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開口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在穩住自己:

  「人活著……就是為了體會世界的冷暖。愛與被愛,得到與失去,溫暖與寒冷,這些體驗加起來,就是活著本身。」

  姜仲夜垂下眼眸。

  「可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清:「我只能感受到冷。」

  尤里抿緊了唇。

  他看著面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男人,平靜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說出這句話,心臟跳得飛快。

  「那博士可以現在去體會。」尤里說,「您現在有這個能力,去體會暖意的存在。」

  姜仲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窗外。

  街上掠過一對情侶在路燈下擁抱。

  女人把臉埋進男人的胸口,男人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很普通的一幕,在任何城市,甚至任何時間,都能看到的一幕。


  「你都說了。」姜仲夜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是我現在有這個能力,所以才能去體會暖意的存在。」

  他轉頭回來,看著尤里。

  那雙眼睛裡似乎終於有了一點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發現前面還是路,後面也是路。

  而他無論往哪邊走,都看不到終點。

  「人的一生短暫,出生是偶然,活著是掙扎,直到死亡才能解脫。」

  他的聲音很平靜。

  「而我已經,掙扎太久了……」

  尤里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他瞬間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消音手槍,槍口對準姜仲夜,雙手握緊,指節發白。

  「所以!」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以你想要殺了所有人!?」

  「我看到了你的實驗日誌!你不僅拿人來做實驗,還想要上市這個惡毒的晶片讓所有人用!」

  「你根本不是什麼救世主!你是撒旦!你想要所有人都給你陪葬!」

  槍口對準姜仲夜的眉心。

  車內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個急促而粗重,一個平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姜仲夜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輕輕搖頭。

  「不,那不叫陪葬。那叫……」

  他彎了彎嘴角。

  「邀請。」

  尤里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猙獰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瘋了!」

  姜仲夜笑了:「我只是,不想讓所有人再痛苦了而已。」

  尤里的手在抖。

  他看著面前這個平靜到近乎溫柔地說著這些話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搖頭。

  「你太極端了!」尤里的聲音近乎嘶吼。

  「不管你之前經歷過什麼,他們都不應該被你剝奪活下去的權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姜仲夜看著尤里的眼睛,淡淡道:

  「因為,我恨他們。」

  他看向窗外。

  「我恨他們,以前恨他們活得那麼輕鬆,恨他們不需要努力就能被愛,到如今,我開始恨他們能正常的走在陽光下。」

  「但我,更恨我自己。」

  尤里愣住了。

  姜仲夜偏過頭,看著尤里繼續說,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正被槍指著的人。

  「我恨自己,恨自己現在光是看著別人幸福,就覺得痛苦,痛苦到每時每刻都恨不得死去。」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他轉頭看向尤里,微微笑道。

  「但一個人死去,實在是太冷了。」

  「所以……別害怕,我很快就會來陪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尤里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劇痛已經從體內炸開了。

  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面引爆了一顆炸彈,把他所有的內臟,所有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同一瞬間撕裂了。

  他的眼前發黑,視野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你……」

  他想要開口說話,但嘴巴剛張開,血就從他的喉嚨里湧上來。

  溫熱腥甜的液體溢出了嘴角,滴落在他白色的西裝褲上。

  手槍無力的從手中滑落,掉在車座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捂住正在往外溢血的嘴,顫抖著伸手想去撿。

  但指節還沒碰到槍柄,劇痛便讓他再也支撐不住,跌跪在了車底的絨毯上。

  眼眶裡面正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的往外流,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他只能感受到此刻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要死了。

  但臨死的感覺,反而讓他不恐懼了。

  尤里強撐著抬起頭。

  他想最後從那張臉上,看到一絲其他的情緒。

  哪怕是一絲快意,一絲猙獰,一絲瘋狂,什麼都好。

  但他看到的,依舊是一張平靜溫和的,甚至帶著一點安撫意味的臉。

  直到這時,尤里混沌的腦海里終於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這場浩劫……

  註定是沒有人能逃脫得了了……

  他重重的倒在車座下,渾身抽搐著。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映入眼裡的依舊是那個坐在靠椅里,撐著下巴,看著他的男人。

  昏暗中,男人的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看起來溫暖極了。

  「晚安,尤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