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內。
姜仲夜捧著香燭走到蒲團前，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很認真，脊背挺得筆直，側臉在香火的煙霧裡顯得安靜而虔誠。
他的雙手將香舉到眉心，閉著眼睛，不知道在心裡跟那尊神像說些什麼。
沈晝站在一旁。
他不信神。
如果真的有神，他想，那祂大概又聾又瞎，而且還是個冷漠的旁觀者。
他就那樣站在殿柱旁邊，安靜地看著姜仲夜。
過了好一會兒，姜仲夜才睜開眼睛，恭恭敬敬地把香插進香爐里。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轉身走過來。
沈晝垂眸看向面前的男生：「你許了什麼願？」
姜仲夜的嘴角翹起來，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狡黠：
「不告訴哥！」
沈晝看著他嘴角彎彎的樣子，輕笑一聲。
「好吧。」
姜仲夜看到沈晝還站在原地，疑惑道：「哥不去拜嗎？」
沈晝搖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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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夜湊過來：「哥也去拜拜嘛！萬一靈驗呢？來都來了，拜一下又不吃虧。」
沈晝抬起頭，看向殿中那尊慈悲華美的神像。
他沉默了片刻。
「好。」
姜仲夜笑吟吟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沈晝從香筒里抽了三根香，就著燭火點燃，然後走在蒲團前。
蒲團上還留著一點壓痕，那是姜仲夜剛剛跪過的位置。
他站在巨大的神像前，抬頭看著那張慈悲的臉。
神像很高，眉眼低垂著，像是在俯視所有人間的苦難，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沈晝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在很久以前，他跪過很多東西。
跪過父母，在他們罵他的時候跪著求他們不要把他趕出去。
跪過命運，在那個破敗的小廟裡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求神明讓他過得好一點。
跪過那些年他無法改變的東西，在無數個深夜裡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跪在自己的絕望面前。
後來他不跪了。
他的手上有血，眼中有刀，胸腔里裝著一顆又硬又冷的心。
他再也不需要跪任何人，更不需要跪任何神。
但是現在——
沈晝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將三支香舉到眉心，修長的手指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香菸升起來，繞過他的眉眼，飄向那尊低垂著眼睛的金身。
他閉上眼睛。
在一尊他不相信的神明面前，安安靜靜地許了一個願。
——我希望姜仲夜，永遠平安順遂。
他在心裡說。
沒有聲音，嘴唇也沒有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虔誠。
這不算祈禱，他想。
這更像是自言自語。
對一個不存在的神，說一句沒有指望的話。
他睜開眼，看著香燭上裊裊升起的煙，嘴角緩緩揚起。
不過，神如果做不到的話，也沒關係。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這件事，他早就明白了。
但是既然姜仲夜信有。
那他就做那個神。
替他剷除所有的障礙就好了。
讓他不用跪，不用求，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替姜仲夜擋掉所有風，遮掉所有雨。
把他放在一個自己能看得見的，乾乾淨淨的，永遠能曬得到太陽的地方。
沈晝不再看眼前的神像，站起身回頭。
姜仲夜正站在幾步之外，眼睛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沈晝朝他笑了笑：「我許願完了。」
姜仲夜立刻湊過來，迫不及待的問：「哥許的什麼願啊？」
男生仰著臉，睫毛翹翹的，眼睛裡有光，像一隻好奇的貓。
沈晝看著那張臉，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不告訴你。」
姜仲夜愣了一秒，然後皺起鼻子：「哥，你好小氣啊！」
沈晝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時，旁邊的周順也帶著林覺湊了過來，撓撓頭說：
「誒，中午了，我們去吃廟裡面的飯吧，然後下午在山上逛逛。」
姜仲夜立刻接話：「好啊！」
他轉身扯了扯沈晝的袖子，催促道：
「那哥我們快走吧，我餓了！」
「好。」
沈晝被他拽著往殿門外走，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眼底的暗色翻湧，像絲線一層層纏繞上來。
他知道的，自己不能離姜仲夜太近。
太近會失控，會暴露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會把他拉進自己身下的陰影里。
但他也不能離得太遠。
太遠他會像一顆失去最後養分的枯樹，活不下去。
所以他沒有掙脫，也沒有握緊，任由他的手牽著自己的袖口。
沈晝抬眼看向身前那個牽著他的男生。
殿門外，陽光落在姜仲夜的身上。
眼前的這道光太刺眼了。
刺眼到他不敢靠近，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他像蜷縮在黑暗裡的污穢，看著光的方向。
知道自己不該爬過去，可身體已經不聽話了。
沈晝笑了。
那個道士說錯了。
能救他的，不是自己。
他試過了。
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去試。
他爬到了所有人都夠不到的位置，把身體裡所有的軟弱都碾碎了吞下去，以為站得夠高就不會再難受了。
可他還是每一天都在承受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盡痛苦。
他救不了自己了。
甚至連活著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有在姜仲夜身邊，才能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他求的，不是神。
是姜仲夜。
像溺水的人求一口空氣，像快要渴死的枯樹求一滴雨。
他在姜仲夜看不見，也聽不見的地方，求他來救救自己。
卑微，狼狽，沒有任何尊嚴可言的把自己這條命，交到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手裡，甚至不敢讓對方知道。
他知道這不正常，知道這份依賴，已經爛到了骨子裡了。
沈晝垂下眼。
可他沒有辦法了啊。
他看著姜仲夜主動拉住自己袖口的手，唇角揚起的弧度帶著一絲病態的依戀。
既然，自己不能主動伸手……
那就只能這樣了。
——
【姜大：你哥我又想通了。】
【為我看GG吧我的寶貝兒們！桀桀桀！陰濕男鬼姜大完全體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