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傾楠看著他，張了張嘴，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這種聚會？」
姜仲夜笑了笑，搖頭：「不是的。只是裡面太悶了，想出來透透氣。」
林傾楠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那我……我陪你走走吧？」
「好啊。」姜仲夜彎起眼，沒有拒絕。
兩個人走下露台，沿著江邊慢慢地走。
遠處城市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隨著水波輕輕地晃。
林傾楠偏過頭，看著姜仲夜的側臉。
男生的髮絲被風微微揚起，路燈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那雙眼睛映著江面上碎掉的金色，漂亮得不像話。
感受到他的視線，姜仲夜轉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撞上了。
林傾楠回過神來，臉頰有些發紅。
他垂下眼，又鼓了鼓勇氣抬起頭：「姜學弟說……有喜歡的人了？」
姜仲夜點頭：「對。」
林傾楠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那我能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嗎？」
姜仲夜沒有回答。
他看著林傾楠，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學長，如果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的話，那他們能接吻嗎？」
林傾楠被問懵了，腳步頓了一下：「什麼？」
姜仲夜看著他，目光很坦蕩：「我的意思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傾楠愣住了。
「那……你剛剛，是什麼意思？」林傾楠的聲音有些發澀。
姜仲夜含笑看著他。
那個笑容比之前在包廂里任何一個笑容都更真誠、更坦率，但也更殘忍。
他說：「但那個人拒絕我了。所以我想試試和你接吻。可以嗎，學長？」
林傾楠的瞳孔縮了縮。
面前的男生眼睛亮晶晶的，映著江對面那些碎了一樣的星子，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格外的直白。
直白到惡劣。
他的嗓子乾澀，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剜了一刀的鈍痛：
「你……你明明知道我……你這樣……」
姜仲夜點頭，像是在承認一個並不光彩的事實：
「我知道我很惡劣。但我也沒有騙你不是嗎？」
他看著林傾楠，淡淡笑了笑說：
「所以，如果學長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不會強求。」
林傾楠抿緊了唇。
他看著面前這張臉，心裡翻湧的情緒太複雜了。
被喜歡的人當成氣別人的工具，換誰都不會好受。
他看得出來，面前這個男生完全是在意氣用事。
姜仲夜在利用自己激怒某個人，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清楚地看到自己被當成了棋局中的一顆子。
可他沒法拒絕。
他喜歡姜仲夜。
從第一次不小心撞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了。
那雙被撞得後退半步之後抬起來的眼睛裡，有驚惶、有戒備，還有某種被藏得很深的脆弱。
那時候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學弟看起來，就像剛被搬到陽光下的一株植物，脆弱的讓人想保護。
後來他一次又一次在校園裡見到姜仲夜，看著他一點一點地變好，看著他會和兩三個男生一起說說笑笑，看著他的眼睛裡亮起光來。
但他沒有主動去接近，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
他能感覺出來，這個學弟很排斥陌生的交談。
所以，他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學弟從陰霾里慢慢走出來，走到陽光底下。
而現在，他終於鼓起勇氣準備接近時。
這個人卻站在他面前，在江風中，用那雙他喜歡了好久的眼睛看著他，坦坦蕩蕩地告訴他——
我想利用你。可以嗎？
林傾楠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
他緩緩靠近，垂下頭。
江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帶著水汽和涼意。
就要碰到的那個瞬間——
忽然，面前的男生手臂被一股大力拽住了。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將姜仲夜整個人從那片曖昧的距離里猛地拉了出去。
姜仲夜踉蹌了一步，肩膀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整個人被牢牢地箍在一個人的懷裡。
林傾楠抬起頭，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面前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衣角被江風吹得翻動，眉眼熟悉，畢竟京大沒有人不認識他。
「沈……教授？」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林傾楠在學校見過沈晝幾次。
每一次，這位年輕的教授都是溫和從容的，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疏離感。
但此刻，沈晝的臉上沒有一絲平時的溫和，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戾氣。
他甚至沒有看林傾楠一眼，拽著姜仲夜的手腕轉身就走。
「沈教授……你——」林傾楠反射性地想上前攔住。
沈晝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短暫到林傾楠還沒來得及反應，沈晝已經收回了目光。
但就是那一眼，讓林傾楠本能地僵在了原地。
說不上是威脅，也說不上是警告。
就像被什麼冰冷的刀刃從咽喉上掠過，讓他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林傾楠回過神來的時候，姜仲夜已經被帶走了。
他被拽著手腕，步伐踉蹌地跟在男人後面。
但他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掙扎，反而格外順從，像是在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林傾楠站在江邊。
他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和他手裡那個沉默順從，沒有絲毫掙扎的姜仲夜，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林傾楠垂下頭。
原來，姜仲夜喜歡的人是沈晝啊。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站在那條起跑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