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抱著衣服,站在沈晝主臥的浴室里。
門已經在身後合攏。
他看著面前的鏡子,裡面的男生臉頰通紅,嘴唇上還殘留著被咬破的痕跡。
下唇那一點深紅色,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剛才在玄關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晝吻了他!
他的舌尖舔過那處破了皮的地方,微微的刺痛混著一絲殘留的酥麻。
姜仲夜喉結滾了滾,雙手捂住臉,掌心裡全是滾燙的溫度。
半晌,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男生眼睛亮得不像話,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著。
那笑意帶著一點得逞後的惡劣,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害怕。
他確實把沈晝逼出來了。
可沈晝之前說的那些話……到底會不會做?
他不知道。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懷裡的睡衣。
他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沈晝的氣息從布料里滲出來,清淡冷冽,像是冬天森林裡被陽光曬過的松針。
他抬起臉的時候,嘴唇抿緊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他不後悔。
而且,他有一種直覺——沈晝不會那樣對他。
姜仲夜把懷裡的睡衣放在旁邊的置物架上,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和衣服疊好,放在一邊。
接著是鞋子,襪子,然後是褲子。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什麼。
當他把最後一件衣物褪下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那片不過審。
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剛才在玄關,沈晝把他壓在牆上吻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就那麼不爭氣地給出了反應。
現在那片不過審的水漬,提醒著他剛才沈晝是怎樣讓他整個人都失控的。
他站在原地,羞恥感從頭頂一路燒到腳趾。
不能穿了,但也不能讓沈晝發現!
姜仲夜把不過審在水下面搓了幾遍,擰乾,掛在旁邊上的橫杆上。
然後赤著腳站在地磚上,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都泛著薄紅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又把這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打開淋浴間的門走進去,站到花灑下面。
溫熱的水從花灑里淋下來,蒸汽模糊了鏡子,也帶走了皮膚上殘留的燥熱。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水流順著腹部的肌肉線條往下淌,淌過腰側,淌過那個他最不敢讓人看見的地方。
姜仲夜皺了皺眉。
沈晝真的……不會覺得他的身體奇怪嗎?
沈晝吻他的時候手掐著他的腰,隔著衣服。
那……如果衣服脫了呢?
如果沈晝看到了呢?
而且……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小腹的那個……
他猛地抬手再次捂住臉,耳根在蒸汽里燒得通紅。
應該……不行的吧。
姜仲夜喉結滾動,猛地甩了甩頭。
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廢料甩出去,認認真真地洗澡。
洗完後,他嘴角勾起,拿起沈晝的毛巾擦乾身體和頭髮。
皮膚還蒸著熱氣的潮意,發梢的水珠滴在肩頭。
他走出淋浴間,餘光掃過洗手台角落。
那裡放著一盒還沒拆封的內褲,剛好是自己的尺碼,旁邊還有一盒沒拆封的牙刷。
姜仲夜盯著那盒內褲看了好幾秒,剛消下去的耳根又開始發燙。
這些是沈晝……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他把紙盒拆開,抽出一條,指尖捏著純白色的棉質布料,臉上燒得厲害。
套上新內褲之後,他拎起那件睡衣準備往身上穿。
動作忽然頓住了。
等等……怎麼沒褲子?
姜仲夜把睡衣翻了個面,又低頭看了看浴室里空蕩蕩的衣架。
確認了。
沈晝只給了他一件上衣,沒給褲子。
他的手指捏著那件柔軟的上衣,指節微微收緊,臉不爭氣的又紅了。
但隨即又想,對方比他高那麼多,沈晝的褲子他確實也穿不上。
姜仲夜抿緊了唇,慢吞吞地套上睡衣。
指尖扣著扣子的時候一直在發抖,一顆扣子對著扣眼戳了好幾次才穿過去。
衣擺剛好蓋過大腿根,露出下面兩條光裸的腿。
刷完牙吹好頭髮後,姜仲夜深吸一口氣,赤腳踩上地板,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臥室里的燈只開了床頭那盞,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溫暖的暗調里。
沈晝看起來是用了外面的浴室洗漱完,已經換了一身淺灰色的睡衣。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輕,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仰頭枕在沙發靠背的頂端。
暖黃色的光從側面打過去,那張臉在昏黃的暖光里竟然顯出幾分蒼白。
姜仲夜站在浴室門口,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沈晝的眼睛緩緩睜開,抬起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的那一刻,呼吸微微一滯。
男生穿著他的睡衣,衣擺遮住大腿根,下面是一雙又長又直的腿,赤腳站在地板上,
沈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姜仲夜面前,什麼話都沒說,彎腰把男生從地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朝床邊走去。
姜仲夜的視野忽然拔高了,本能地環住沈晝的脖子,像一隻被從地上撿起來的貓。
「忘了放拖鞋進去,怎麼不喊哥哥給你拿?」沈晝的聲音落在耳畔,帶著一點無奈。
姜仲夜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不用的。地面不冷,有暖氣。」
沈晝把他放進柔軟的被子裡,俯身的時候,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他看著姜仲夜的眼睛,語氣像在叮囑一個不聽話的小孩:「那也不能光著腳在地上走。」
「好,我知道了。」姜仲夜乖巧地答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
「好乖。」沈晝的聲音里含了一絲笑意。
他關上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床墊陷下去一點,沈晝躺在了他旁邊。
下一刻,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把他整個人撈了過去。
姜仲夜的肩膀靠進了沈晝的臂彎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片體溫燙得他手臂發麻。
灼燙的呼吸落在他的頸側,一隻大手隔著那件薄薄的睡衣在他的腰側細細摩挲。
掌心溫熱,指腹刮過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但隨即又被那掌心的溫度撫平。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抖,身體莫名地僵硬了起來。
平時都是他主動黏過去。
沈晝只會在他靠近的時候縱容,在他討要的時候給予,在他越界的時候默許,但從不主動。
可今天晚上的沈晝,主動得讓他感到陌生!!
姜仲夜的手僵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仲夜?」沈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啞的,尾音微微上揚。
「……怎、怎麼了哥?」姜仲夜的聲音有些結巴,耳根又開始燒起來。
「今天晚上仲夜怎麼不抱哥哥了?」
姜仲夜愣住了。
還不等他反應,細密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廓和臉頰上,溫熱的,潮濕的,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描摹他耳朵的輪廓。
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點氣音落在耳畔。
「仲夜,抱抱哥。」
姜仲夜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燙的厲害。
沈晝這是在……向他索要擁抱嗎?!
他嘴角揚起,轉過身,整個人拱進了沈晝懷裡。
但下一瞬,小腹上那個溫度完全無法忽視,燙得像一團被壓在衣料底下的火。
「嗯……」
一聲悶哼從頭頂落下來,那聲音低沉又性感,帶著一種隱忍的沙啞。
姜仲夜的脊背都軟了,睫毛抖得厲害,臉頰貼在沈晝的脖頸處,能感覺到對方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反射性想往後挪,但那隻攬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
「乖,別亂動了。」
姜仲夜的臉更紅了,把腦袋埋進沈晝的肩膀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其實可以……幫哥哥的。」
沈晝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抬起手,輕輕托起姜仲夜的下巴,讓那張泛紅的臉從自己的肩窩裡露出來。
姜仲夜被迫抬起頭,對上了沈晝的眼睛。
昏暗中,那雙偏淡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烈的欲色,侵略感強得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吞咽下去。
「哥……」姜仲夜不自覺地喃喃出聲,手撐在沈晝的胸口上。
掌心底下,男人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手掌里,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樣快。
沈晝垂下眼,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吻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和之前那個帶著戾氣和侵占感的吻完全不同。
然後沈晝鬆開他。
「乖,快睡吧。」
「可是……」
沈晝看著他,忽然笑了。
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深意,那語氣在黑暗中感覺格外危險。
「聽話。如果仲夜不睡,那就別睡了。」
姜仲夜猛地閉上嘴。
他把臉重新埋進沈晝的胸口,手臂緊緊環著男人的腰,不再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晚安,小鴕鳥。」沈晝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饜足慵懶的笑意。
「……晚安哥哥。」
沈晝垂眸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的手指極輕極輕地穿過那些柔軟的碎發,一下一下地撫著,像是在順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貓。
直到男生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也鬆了點,他才停下動作。
姜仲夜睡著了。
沈晝安靜地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片城市光,從一種顏色變成了另一種顏色。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支早就準備好的注射器。
然後輕輕撥開姜仲夜頸側垂落的碎發,露出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沈晝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無限耐心的事。
細微的針頭刺入了姜仲夜的脖頸。
男生沒有任何反應,呼吸反而更加沉了,整個人陷進更深層的睡眠里。
沈晝坐起身,把注射器收好,垂眸看著男生的睡顏。
他伸出手,微微發顫的指背極輕極輕地拂過姜仲夜的側臉。
體內亂竄的電流無時無刻都在燒得他渾身都在發疼,像是有一萬根針同時刺入骨髓,執行一場他對自己宣判的酷刑。
沈晝的呼吸沒有亂,灼燒般的痛楚從指尖流過去,但他的手指依舊撫在姜仲夜臉頰上。
他垂下眼,穩穩地抱起姜仲夜,朝樓下書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