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仲夜從睡夢中醒來,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坐起來,抿緊了唇,沉默地下了床。
洗漱、換衣服,每一個動作都機械而麻木。
打開門的時候,時川站在門外。
他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都是時淮送他上下學,幾乎寸步不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今天站在門口的是時川。
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垂眸看著他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煩,聲音也沒什麼好氣:
「走吧,送你去學校。」
姜仲夜撇了撇嘴,靠在門框上,仰頭看著他:
「怎麼是你啊?時淮呢?」
「今天我送你。」時川的語氣不容置疑,「趕緊的。」
姜仲夜皺了皺眉,站在原地沒動:「我不想要你送我,我想要時淮送。」
時川的眉頭擰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送你你還有什麼要求麼?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跟我說話嗎?」
姜仲夜抱著手臂走進電梯,靠在扶手上,抬著眼皮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挑釁:
「那咋了,你厲害能有我哥厲害嗎?我還天天跟我哥說話呢。」
時川的呼吸急促了兩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過頭不理他了。
車行駛在去學校的路上,窗外的街景後退。
姜仲夜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手指在安全帶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時川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他的臉上寫著「別跟我說話」五個字。
紅燈亮了,車停了下來。
姜仲夜忽然開口:「誒,時川。」
時川沒說話,眼睛還盯著前面的紅燈,打算用沉默來應對。
姜仲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哥他最近,在做些什麼?」
時川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是天天跟你哥說話嗎?你連他幹什麼都不知道?」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聲音冷下來:
「博士的所有行程都是保密的,你以為誰都能隨意窺探?」
姜仲夜沒有被他噎住,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我只是好奇,他平時研究所那麼忙,怎麼還有空回學校教課。」
時川的指尖煩躁地搭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聲音裡帶著一種不耐煩:
「我怎麼知道。」
姜仲夜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對哦,我忽然想起,哥哥去年大一開學前應該都還在國外呢,怎麼忽然想到要回來當教授呢?」
時川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一提到這件事時川就來氣。
當時研究團隊運行得好好的,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博士忽然說全面停止,然後讓他訂了機票,當天就飛回了國,前往蜀城。
他以為是出了什麼緊急狀況。
結果沈晝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跟姜仲夜的爸媽交涉,然後變成了他的監護人。
他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一個站在學術界頂端,手握無數核心技術的頂級學者,千里迢迢飛回國……
就是為了在雨夜的巷口,撿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
不過他什麼都不能說,更不能開口罵姜仲夜。
沈晝不允許。
但男生依舊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輕快:
「誒,時川,你說……是不是我哥覺得我長得比別人都好看,所以專門回國領養的我?」
「那這樣看來,原來我哥在京大當教授,是為了教我啊,畢竟他研究所天天這麼忙,還要擠出時間來給我上專業課!」
姜仲夜像是把自己想美了,笑了笑:「哎,我哥真好。」
時川聽著他說話,一萬句髒話憋在嘴裡,牙根癢了一下。
他再次瞥了一眼姜仲夜。
男生坐在副駕駛上,嘴角微微翹著,眼裡帶著一種讓他看了就心煩的得意。
「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時川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聲音冷冷的。
「你這麼自戀,照鏡子怎麼沒把自己美死。」
姜仲夜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種不依不饒的輕佻:
「幹嘛,我長得就是好看啊,而且我這不是挺優秀的嗎?專業第一呢。」
時川嗤了一聲:「你以為比你優秀的沒有麼?」
姜仲夜晃晃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蓋上輕點著,聲音慢悠悠的:
「那咋了?我哥那還不是一眼看中了我。他就是喜歡我啊。」
他頓了頓,偏頭看著時川,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畢竟,還給我植了晶片呢。」
時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姜仲夜一眼。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試探。
「什麼?」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姜仲夜屏住呼吸。
然後他的嘴角揚起來:「他沒給你說啊?他給我植了晶片啊,我哥果然愛我,生怕我受傷了。」
時川眯起眼。
他盯著前方的路面,腦子裡轉得很快。
博士應該只給他說了部分功能。
但看姜仲夜這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恐怕還不知道晶片的真正用途,也不知道權限的事情。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煩躁:
「懶得理你。」
車已經停在了校門口。
時川拉起手剎,看著他:「下去。」
姜仲夜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切,對我這麼凶,小心晚點我就給我哥告你的狀。」
時川磨了磨牙,聲音拔高了半度:
「告你的啊,我怕你啊?下去!」
姜仲夜沒再回嘴,推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身後的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時川一腳油門,車轉眼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姜仲夜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車遠去的方向。
臉上那副得意的神色,一點一點地落了下來。
他抿緊了唇,轉身朝著校門走去。
果然,還是時川好問話。
時淮那邊根本行不通,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之前就試過。
時淮永遠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說話滴水不漏。
他每一句都像被精心編排過,讓你找不到任何縫隙可以鑽。
但時川不一樣。
只要找到對的方法,就能從他嘴裡撬出你想要的東西。
姜仲夜穿過校門,走在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今天這一趟,驗證了幾個他一直以來的猜想。
第一,沈晝就是專門奔著他來的。
去年沈晝還在國外,但卻飛回國,前往蜀城。
恐怕上戶口這件事情,比他知道的時間,要早得多。
京大雖然是國內頂尖大學了,但對沈晝來說,還是京大高攀了。他大概率也是因為自己,所以才在京大當教授。
得出這個結論很簡單。
時川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以他那種什麼都想反駁自己兩句的樣子……
如果沈晝不是專門回來這一趟,他一定會說:
「你以為你是誰,博士還專門為了你回來?」
但他沒有。
提了三點,但他只反駁了自己說「好看」這一點。
第二,晶片有問題。
姜仲夜皺緊了眉頭。
按照時淮和時川護主的性格。
如果沈晝真的給自己植入的晶片僅僅是用來治療和保護他的,他們不會對自己是這種態度。
畢竟,他現在知道了,晶片是能控制人的,恐怕還有其他用途。
如果沈晝給他植入的晶片是那種晶片,時川他們會放心,甚至會鬆一口氣。
但時川現在的狀態不對。
畢竟時川……就像是沈晝的毒唯。
姜仲夜雖然不追星,但這個道理他懂——
毒唯只對真嫂子不滿。
那麼,自己體內的晶片一定有問題,甚至……可能會影響到沈晝。
不然時川沒必要這麼看不慣他。
這件事情他之前就在想了。
為什麼時川忽然開始對自己擺臭臉色?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沈晝受傷那次,時川也對他不滿。
但那只是「你讓博士受傷了」的那種不滿,很正常,換了誰都會不高興。
但那時候還好,只是能感覺到對方不太愛和自己說話。
就算說話也偶爾嗆他兩聲,跟小孩鬥嘴似的,過去了就過去了。
可自從過年那段時間開始到現在,對方的不滿明顯加重了。
不是鬥嘴,是敵意。
更像是怨氣。
所以,按照時川剛剛的態度,自己體內的晶片,恐怕問題不小。
姜仲夜走到教學樓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初春的風還有些涼,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潮濕的氣息。
沈晝,到底隱瞞了自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