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聲扳機扣動的輕響從身後傳來。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瞳孔縮成了針尖。
陸昭正舉著一把槍,槍口對著他。
男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聲音都開始發顫:
「陸先生……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陸昭淡淡的笑了。
那笑容在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他緩緩開口:
「我仔細想了想,一成的利潤,可不夠買走他。」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陸昭的話讓他感到恐懼。
在他舉著槍對著自己的這一刻,就已經和買走誰,毫無關係了。
陸昭這是想利用這件事情發酵,置自己於死地!
男人的聲音在發抖:「那……那您想要多少?」
「只要陸先生開口,我、我什麼都給您……您想要什麼都行……」
陸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意:
「之前和你的買賣,讓我很不開心。」
「所以,這次我想要你的命。」
男人猛地後退一步,眼淚被嚇出來了,整張臉都扭曲了。
「不……別……」
陸昭挑了挑眉:「嗯?你別說。」
「你哭起來的時候,倒是比你笑的時候有意思一點。」
「可惜,就是太醜了。」
話音落下。一聲槍響。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姜仲夜的臉上,他睫毛抖了一下。
金髮男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血液從他額頭的洞口裡湧出來,在地板上蔓延開一大片暗紅色。
這個人他知道。
他是瑞士這邊醫療行業的龍頭人物,據說陸昭想要除掉他很久了。
但沒想到像這種大人物,今天就這麼潦草的死在了陸昭手上。
陸昭垂下眼,用一塊手帕慢慢地擦拭槍管。
他隨手將手帕丟男人屍體上,抬眸看了姜仲夜一眼,聲音依舊不緊不慢的吩咐道:
「帶走他,我不需要不聽話的狗。」
姜仲夜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泡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臉上帶著血跡。
「不要……陸先生……求您別送走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最後的掙扎:
「別送走我……我會成為您……最聽話的狗……」
「我以後……不會再違背您的命令了……」
陸昭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垂眼看向姜仲夜,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但那一絲變化還沒來得及看清漣漪,就已經消失了。
半晌,他笑了笑。
「是嗎?」他嘴角緩緩勾起,「那很有意思了。」
「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懲罰還是得有。」
姜仲夜鬆了一口氣,垂下頭。
被關進地牢的日子雖然不記得有多久,但每一秒都讓姜仲夜感覺無比漫長。
他厭惡黑夜。
而那間屋子沒有窗,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都像是沒有變化。
牆壁是石頭的,摸上去冰涼,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姜仲夜蜷縮在黑暗中的角落裡,後背上的傷沒處理,已經發炎了。
他發著低燒,迷迷糊糊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最終他還是沒撐住,昏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被再次打開。
晨光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陸昭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朝姜仲夜扔了一瓶水,塑料瓶在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
「下次,別讓我失望。」陸昭的聲音從光的方向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姜仲夜撿起那瓶水的時候,手臂牽動了背部肌肉。
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麻木了,反而沒有之前那麼疼了。
他擰開,喝了一口。
水很涼,咽下去的時候喉嚨一陣刺痛,但好在燒也已經退了。
他都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但沒有。
自己這條命,還真是難殺啊。
姜仲夜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溫順的應聲:
「……我知道了。」
離開地牢後不久,姜仲夜得知了索菲的死亡。
官方說法是「實驗事故」,但他知道那不是。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或許……她的死亡,自己也參與其中。
但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他在陸昭手下被迫害死的人,因為他而死去的人,連他自己都記不得有多少了。
索菲,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後面的日子裡,姜仲夜更加努力地完成陸昭交給他的每一項任務。
可任務一項比一項難,一個比一個兇險。
情報竊取、暗殺、滲透、背叛。
每一次,姜仲夜都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但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後爬著出來。
然後,變得更強大。
他學會了在黑暗裡保持清醒,學會了在疼痛面前不發出聲音。
學會了在所有不該信任的人面前,露出恰到好處的溫順。
直到三年後,姜仲夜二十五歲。
曾經索菲的那所科研基地,因為私下研究生化項目被封鎖。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聽說了關於死去的索菲的事情。
索菲曾經背叛她的兩位朋友,把對方的消息轉賣給了別人。
那兩個人中,一個被害死,另一個被迫離開後下落不明。
而索菲所在的那個基地的總負責人,其實是她的父親。
原本索菲是想要策反姜仲夜幫助父親讓陸昭倒台的。
不過在這趟渾水裡,姜仲夜如果當時真的叛變,只要陸昭沒了後,他也不可能活。
索菲的父親情婦眾多,在她死後,很快就換了一個兒子上任。
只可惜,依舊沒多久,對方就連人帶老子被陸昭弄死了。
姜仲夜皺了皺眉頭。
原來陸昭讓他去那個任務,是因為利益受到了影響。
但他卻因為索菲的那點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善意,而手下留情了。
現在想來,也怪不得陸昭會生氣。
他的狗準備朝別人搖尾巴了,不生氣才怪。
姜仲夜嗤笑了一聲。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果然,這個世界誰都不能信任。
他的指尖蜷縮,握緊,轉頭投入了已經開始準備的計劃里。
而這個計劃的目標人物,就是陸昭。
又過了三年。
姜仲夜今年二十八歲。
這一次,他是來收尾的。
陸昭正站在落地窗旁邊,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向他。
那兩年裡,姜仲夜一點點拆掉了陸昭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
陸昭的防線被他逐一擊破、替代、蠶食。
當他站在陸昭面前的時候,對方的神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分不清是憤怒還是什麼。
但姜仲夜溫和地笑了笑。
他舉起槍。
槍聲響起,陸昭的胸口被擊穿。
男人倒在了地上。
血從傷口湧出來,在地板上蔓延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暗紅色的花。
姜仲夜放下槍,垂眼看著這個從來都是俯視他的男人。
他記得那些恐懼,記得在黑暗裡蜷縮的身體,記得那咬牙切齒的恨意,恨不得陸昭馬上去死。
而此刻,男人就躺在那裡。
他的嘴裡不停的溢出血,身體微微抽搐著。
子彈穿透心臟後,死亡裹挾他的速度非常快。
但臨死前,男人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憤怒,不是嘲諷……
什麼都不是。
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姜仲夜不自覺的開口,聲音沙啞:
「你…為什麼不躲?」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問了一個蠢問題。
人怎麼可能跑得過子彈。
不過,血泊里的男人也沒有回答。
他死了。
姜仲夜站在那間安靜的書房裡,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忽然覺得茫然。
射擊是陸昭教的。
但姜仲夜的槍,從沒親手舉起過。
從十八歲,到現在……
曾經的那些任務里,奪走別人的性命,是靠自己間接利用,或者吩咐別人去殺死目標。
他從沒親自動過手。
而今天,他恨了十年的人,就這麼在自己的槍口下,一擊斃命。
這是他二十八年來,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自己握槍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從指尖到肩膀,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明明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那麼多,早就見過無數的鮮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抖什麼。
是因為,終於殺了陸昭而感到興奮嗎?
還是因為殺了之後,他才忽然意識到……
從今往後。
好像真的……就只剩他一個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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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章節好長…這不得為我狠狠看三條GG?!(玩味問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