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在房間裡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搞事情了。
「餵——有人嗎？我餓了！」
他拖長了調子喊了十多分鐘，但沒有人理他。
姜仲夜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床上，繼續喊：
「哈嘍？外面的朋友？來個人陪我說說話可以嗎？我一個人好無聊啊——」
依舊沒有人理他。
他不死心，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你們沈博士把我關在這裡，總不能餓死我吧！我是你們博士的家屬！我要吃飯！我要喝水！我要——」
218忍無可忍地抖了抖光團，電子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能別喊了嗎！耳朵好痛！』
姜仲夜挑起眉，斜睨著旁邊那團快要被他的噪音震散的光球，語氣裡帶著一種好奇：
『你還有耳朵？』
218的光團鼓了一下，像是被氣到了，義正詞嚴地說：
『請宿主善待系統，可以嗎？』
姜仲夜正準備跟它互懟兩句，門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金髮男人。
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上端著一個銀色的托盤。
走進來之後男人一句話都沒說，把托盤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就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咔嗒一聲重新鎖上。
姜仲夜湊過去，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意面，和一杯不知名的飲品。
擺盤倒是精緻，麵條捲成一個漂亮的小山包，旁邊點綴著兩片羅勒葉，就連醬汁淋得很完美。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口塞進嘴裡。
218湊到他旁邊，光團好奇地一閃一閃的：『好吃嗎？』
姜仲夜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地砸吧了一下嘴：『很難吃。』
218看著那盤賣相還不錯的意面，光團里的電子眼眨了眨：
『覺得好像還行啊？』
姜仲夜搖了搖頭：『我還是更想吃米飯。這玩意兒看著精緻，吃起來寡淡無味。』
他把叉子戳進麵條里，攪了兩圈，嘆了口氣：
『我想吃我哥給我燒的大肘子。就是那種燉了兩個小時的，皮都燉得軟糯糯的，筷子一夾就斷，咬一口滿嘴都是湯汁的那種。』
218眨了眨電子眼，幽幽地提醒他：
『可是你哥現在屬於沈晝的記憶被封鎖了，他已經好多年沒做過飯了。』
姜仲夜托著下巴，一邊嚼一邊把嘴裡的麵條咽下去，然後理所當然地說：
『那就我給他做飯吃唄。他天天吃這種洋飼料，難吃死了。』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奇怪：
『不過，他看起來比我好像還瘦一些。但是……』
218疑惑地晃了晃：『但是？』
姜仲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用一種嚴謹態度分析道：
『他是沈晝的身體就算了，沈晝的身體193比我高，這我不說什麼。但是……我哥現在是姜仲夜的身體。』
他把叉子往盤子裡一放，坐直了身體。
『他以前跟我說過，年輕的時候壓榨自己太狠了，身高停在182。」
他越說越氣，臉都鼓起來了一點：
『可我明明吃飽喝足、睡眠也充足了，為什麼我也才182呢？我應該比他高才對啊，這不公平！』
218晃了晃光球，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
『雖然是這麼說啦，但是你哥為了能報復社會，也是鍛鍊和補充了足夠多的營養的。所以估計你們基因上限就只能這麼高了，再努力也沒用。』
姜仲夜氣鼓鼓地往嘴裡塞了一口面，然後抬眼看向218：
『算了，你幫我看看，我哥現在在哪裡？』
218的光團閃了閃，像是在調取畫面。
它頓了頓，然後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微妙：
『他……被你吵得受不了了，去樓下書房了。』
姜仲夜撇嘴，隨即讓系統調出沈晝的畫面。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塊光幕。
畫面里，沈晝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前。
男人微長的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無邊框的鏡片上倒映著懸浮屏幕冷藍色的光。
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姜仲夜托著下巴，盯著光幕上的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218被他這聲笑嚇得光團一抖：
『你、你在笑什麼……』
姜仲夜的目光黏在光幕上，眼睛一眨不眨，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白：
『我哥，好帥。』
218看了看光幕上那張和姜仲夜一模一樣的臉，又看了看姜仲夜此刻那副痴迷的表情。
它沉默了兩秒，不確定地問：
『他……不跟你長的一樣嗎？你這麼自戀的？』
姜仲夜瞥了它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鄙視：
『你懂什麼。帥不帥的跟臉沒關係。那是氣場，是氣質，是——』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光幕，嘴角揚起。
『是他。』
彈幕此刻也被他這番言論震了出來。
【鳳梨：不是，對著自己臉犯花痴可還行？雖然……真的挺帥的。】
【迷糊咪：我越來越好奇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了，長得一模一樣，還叫哥？不會攻略者曾經和他是親兄弟吧？】
【玄墨：兄弟的話，哥哥要毀滅世界，然後弟弟來阻止？這什麼家庭倫理劇配置？】
【霧星：我覺得沒那麼簡單，boss都說了壓根不認識他啊，而且你們看他那眼神，看boss的眼神跟看男朋友似的。】
【燕歸愁：樓上+1，那句「我是你伴侶」不像是編的。】
【之枝之：所以是……骨科？】
【玖玉：主播主播，你和boss什麼關係啊，我太好奇了。】
姜仲夜掃了一眼彈幕，笑了一下。
他語氣輕描淡寫：
『我就是他。準確地說，是曾經的他。』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徹底炸開了。
【星海云：？？？橋豆麻袋？？什麼？？？】
【迷糊咪：等等等等，什麼叫「你就是他」？你說清楚！】
【燕歸愁：臥槽，所以不是雙胞胎？是……同一個人？不同時間線的同一個人？】
【命愛：這他媽哪裡是開後門！這直接是把門拆了啊！】
【霧星：怪不得不怕boss！這要真是他本人的話，能怕才怪了！】
【鳳梨：那……他那副看老公的表情……？！】
【霧星：樓上還不懂嗎？他搞水仙呢。】
姜仲夜沒有再理會彈幕的瘋狂刷屏，也沒有理218在旁邊的碎碎念。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
畫面里的男人還在工作，鏡片上倒映著飛速排列的數據流。
他專注的時候眉心會微微收攏，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這個習慣不僅沈晝有，姜仲夜其實自己也有。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心血來潮，伸手把畫面調大了，然後湊近去看男人面前那塊懸浮屏幕上的內容。
屏幕上，一行行密集的數據公式正在飛速排列組合。
代碼的底層架構他感覺有幾分眼熟。
那是他大學時期，在沈晝研究所里學的核輻射物質分析模型。
參數設置的邏輯和沈晝當年教他的一模一樣。
而此刻，屏幕上的坐標軸正在鎖定一個個精確到小數點的地理位置。
姜仲夜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等等，這……這是Nyx核輻射物質的代碼！他在進行坐標確認！』
218也學著他的樣子湊了上去。
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爆鳴：
『什麼！完了完了完了！怎麼這麼快就開始核實坐標位置了！這比我們預估的進度快了整整半個月！』
姜仲夜皺緊眉頭，回頭盯著那團慌亂地轉來轉去的光球：
『你們之前那麼多攻略者，到底是怎麼死的？就沒有一個人接近過他？』
218停下來，光團的光度微微暗了一點，像是在組織措辭。
過了幾秒，它才開口：『多數……都是死於人體實驗。』
姜仲夜的表情僵住了。
218繼續說，語速快了一點：
『你哥覺得這些攻略者來路不明，沒有世界身份、全是黑戶。他本身就是做AI的，如今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眼睛，大數據面前眾生平等，但他偏偏查不到這些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所以……』
『所以切片研究了。』姜仲夜替它說完了後半句，聲音沒什麼起伏。
218的光團縮了縮，默認了。
姜仲夜垂眼，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把目光移向218。
那目光變得有點微妙。
說實話，他也很好奇面前這個光球裡面到底是什麼構造。
一個來自時空管理局的系統，能讓他在危險時刻瞬移五米，知道時間線的信息。
還有這些奇怪的彈幕，發彈幕背後都是些誰？
好想拆開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
218被他看得光團猛地抖了一下，整個球往後彈了半米，聲音都劈叉了：
『我可是不能拆的啊！你拆了我，就沒人能帶你和你哥回去了！』
姜仲夜失望地收回目光，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遺憾。
他又問：『那你就不能直接給他們都設置一個合法身份嗎？』
218晃了晃光團，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不行的。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秩序構成，不能直接給你們憑空捏造一個幾十年的人生經歷，這需要改變很多人的認知。』
姜仲夜疑惑：
『那沈晝不也是重生的麼？他在我的時間線用沈晝的身份不也改變了世界，然後還創造了一個新的人生經歷，改變了很多人的因果呢……這是你們的bug啊？』
218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世界秩序至高無上，不會有bug存在……況且你怎麼知道那就不是他的因果呢？一切，自有定數。』
姜仲夜一愣：『什麼意思？』
218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接下來的時間任憑姜仲夜怎麼問都不肯多說一句。
姜仲夜無奈只好放棄：『那你給我說說任務吧。』
218點頭：
『最開始這個世界等級原本是C級的。畢竟任務很簡單：小世界滯留時間一共三十天，三十天內阻止目標啟動滅世計劃就行。就是個C級任務，隨便來個攻略者都能完成。』
它的光團暗了一點，聲音裡帶上了人味十足的滄桑：
『可是這個小世界已經修復了十八次了……你這次是第十九次。之前哪怕有攻略者在人體實驗中撐到了最後，到了第三十天，還是會死。任務難度也就飆升到了3S級。』
218晃了晃，像是搖頭似的嘆了口氣：
『我已經被這十八個攻略者的瘋狂投訴淹沒了……任務再不完成，我的績效就不保了……』
姜仲夜挑了挑眉。
他看著面前這團因為績效不保而萎靡不振的光球，嘴角慢慢地浮上了一絲笑意。
『放心，我一定給你完成。』
他頓了頓，眼睛眯起來，笑意深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一絲試探：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218停止了晃動，警惕地看著他：『什麼條件？』
『任務結束之後，我需要一點關於時間的數據。』
218沒有猶豫。
它甚至沒有問他要那些數據做什麼。
『行啊。』
姜仲夜滿意了。
他把面前的餐盤往前一推，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不吃了。消消食，待會兒開始幹活了。』
218繞著他轉了一圈：『幹什麼活？』
姜仲夜的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爬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