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眼睛在幽暗的艙室里亮得駭人。
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
低沉粗重的喘息聲在艙室里響起,一聲接一聲,像是一群沉睡多年的猛獸甦醒。
他們的喉嚨里滾出含混的低吼,齒間垂落的涎液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嗤啦」聲。
下一秒,為首的實驗體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吼,喉腔里震出的聲浪讓牆壁上的水珠都在顫動。
緊接著,幾十道猩紅的光點同時消失在原地,像是被同一條無聲的指令牽引著,朝著門外衝去。
它們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如同一條條被鬆開了韁繩的惡犬。
而通道另一頭。
那支認為自己已經洞穿了實驗室所有防禦機制的小隊,正在借著干擾設備快速推進。
他們裝備精良,戰術隊形標準,負責開路的人打著手勢示意前方安全。
直到最前面的隊員突然停下腳步。
他手腕間的設備上,出現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什麼鬼……」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最前面的光點已經消失了。
下一秒,一聲骨頭被撞碎的悶響在狹窄通道里炸開。
緊接著是人體被狠狠摜在金屬牆壁上的聲音,以及一聲短促到幾乎被警報聲吞沒的慘叫。
瞬間,整個通道槍聲大作,那些子彈落在那群撲上來的實驗體身上,血花綻放。
但子彈幾乎是瞬間就從肌肉中被擠出,沒有任何一槍能讓它們慢下來哪怕半秒。
三號通道盡頭的監控畫面外。
一位坐在安全屋中,拿著設備記錄的科研人員,看著屏幕顫抖著聲音說:
「……Nyx增殖實驗體,熱武器對它們無任何壓制效果,治癒能力驚人,唾液體液均有腐蝕性……」
「腦電波異常活躍,但波幅幾乎同步……」
她吞了吞口水,看著監控屏上那些以絕對力量碾壓熱武器的黑影,後背冷汗浸透了制服。
「就像是……被什麼控制著進行殺戮。」
安全屋裡死一般的安靜。
她身後的其餘人員,都盯著監控屏,都屏住了呼吸。
畫面里,那些精英士兵,正在被撕成無數塊碎掉的人形。
只有角落裡的分析員喃喃著說了一句:
「原來沈博士還能控制……實驗體嗎?」
沒有人回答他。
而另一邊。
沈晝牽著姜仲夜的手,穿過無人的應急通道,走進一個電梯裡。
特殊金屬的轎廂輕微地震了一下,開始下沉。
姜仲夜靠在電梯壁上,仰起頭,望著上方那排不斷跳動的樓層指示燈,無聲地嘆了口氣。
沈晝現在是在與世界為敵啊。
他早就知道。
從這條時間線開始,他就知道沈晝的每一天,都在和整個世界對峙。
「叔叔,我們要去哪裡?」姜仲夜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但男人垂著頭,半紮起來的髮絲有些鬆散,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極輕地抖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一隻手捂住嘴,喉嚨深處壓出一聲像是被硬吞回去的咳嗽。
那聲咳嗽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那幽藍色泛著微光的液體,從他蒼白的手指間滲出來,順著手背緩緩往下淌,最後滴落在電梯冰冷的地板上。
一滴,兩滴。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沈晝的手臂,肌肉繃緊了。
「……叔叔?」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晝放下手,指尖不動聲色地藏在了身後。
他抬起頭看向姜仲夜,嘴角甚至還能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我沒事。」
姜仲夜看著他唇角的血液,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裡面酸澀的厲害。
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沒問什麼,也沒有當場拆穿沈晝那套自欺欺人的說辭。
電梯繼續下墜,數字飛速跳動。
姜仲夜能感覺到氣壓的變化,空氣逐漸變得黏稠而沉重。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他又問了一遍。
沈晝靠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電梯門上。
「本源最初的存放地,也是整個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話音落下,電梯門打開了。
下一秒,冰冷的氣流從外面湧進來,姜仲夜瞬間汗毛倒豎。
他胸口一緊,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尾椎一路竄上後腦勺。
外面的房間是一片幽藍色。
一顆巨大的圓形實驗艙矗立在中央,像是從地底生長出來的一顆金屬心臟。
它周身的能量流在房間內反射晃動著,整個房間裡幽藍色的光源就來自於它。
姜仲夜站在原地,空氣里滿是寒氣和某種無法形容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從喉嚨一路割到肺里。
沈晝走向中央的操作台。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前,指尖抬起,落在面板上。
屏幕亮起來,一行行代碼和監測畫面同時跳出來。
基地的各個角落被切割成無數小塊,在屏幕上滾動。
他的指尖在面板上輕輕點擊。
一道電子女音響起,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生物認證中。」
「認證成功——歡迎回來,1號實驗體。」
姜仲夜站在他身後,聽見這聲認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下。
喉嚨里泛起一陣腥甜。
身體在排斥這個地方,就連體內那點Nyx都在隱隱躁動,像是感應到了某種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存在。
空氣里的寒氣還在不斷加重,每一次呼吸都讓姜仲夜覺得有無數根針從鼻腔一路扎進肺里。
但真正讓他喘不上氣的,不是這裡的空氣。
是他的心臟。
從進了這個房間起,他的心臟就一直在抽痛。
那種痛不劇烈,不尖銳,但沉重得像是胸腔里被人灌滿了鉛,一下一下地往下墜。
墜得他的脊背都彎了,幾乎站不住。
他不得不把背抵在身後冰涼的金屬台上,借著力氣才沒讓自己軟下去。
這裡……是沈晝給自己做人體實驗的嗎?
就在這個,連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地方?
姜仲夜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指攥著胸前的衣服,像是想把身體裡那股沉悶到極點的痛楚連根拔出來。
可拔不掉。
那痛纏在心臟上,像是融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站在操作台前的背影。
男人的側臉依舊平靜,像是回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舊房間。
「叔叔……」
沈晝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他:「嗯?」
「好難受……喘不過氣……」姜仲夜的聲音沙啞,微微發顫。
沈晝快步轉身走了回來,扶住姜仲夜的後背,指節輕輕托起他的下巴。
姜仲夜被迫抬起頭,和那雙眼睛對上。
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眼眶裡全是紅意,但沒有掉下來,只是蓄在眼角,將落未落。
沈晝的拇指從他下頜角輕輕擦過,放輕了聲音安撫道:
「很不舒服嗎?」
姜仲夜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又覺得任何語言都太輕了,都壓不住此刻心口裡翻湧的那股疼。
他做不到像沈晝那樣。
做不到把所有的痛苦都吞回去,吞成一句「我沒事」。
他只能抓住沈晝的手,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這裡……好疼。」姜仲夜張開嘴,想儘量維持平穩,可喉嚨里湧上來的,只有一聲接一聲的抽噎。
「嗚……我好難受……叔叔,我好難受……」
沈晝的手掌貼在他的心口。
掌心下,那顆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著,重得幾乎要撞破胸骨。
姜仲夜像是想用他掌心的溫度,去安撫自己那顆快要裂開的心。
「別哭了……」沈晝像是無聲的嘆了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說不清的心疼。
「我知道這裡很冷,空氣里殘留的輻射也讓你很難受……但這裡是整個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他伸手將姜仲夜整個人摟進懷裡,讓他的臉埋進自己的頸窩裡。
「再忍一會兒,好不好?很快就好了。」
懷裡的身體在細細發抖,溫熱的眼淚湧出來,浸濕了他的衣領。
就在這時,電梯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金屬門緩緩打開,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沉重而粘膩的呼吸聲,以及幾聲低低的嘶吼。
兩個巨大的身影從電梯裡走了出來,足有兩米多高。
它們的四肢異常粗壯,手臂幾乎有常人的腰那麼粗,指縫間連著一層半透明的蹼,巨大的手掌里各攥著一個人。
……
【寫萎了,讓我先歇一歇,今天水一點,後面我會連更直接更完番外。】
【不過今天大眼上朕賞飯一章(水煎番外車),打了二十多分鐘的碼終於發出來了,好累。】
【看完記得回來給我看GG!】
【七夕快樂愛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