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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系統番外50

2026-08-24 00:50:22 作者: 咩咩指導

  房間外,方敬堯正守在姜仲夜的門外。

  不遠處的操作台前,特瑞斯坐在那裡。

  他的臉上沒多少血色,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視線落在面前展開的虛擬投屏上。

  屏幕上那長長一串名單整片亮著紅色,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打著一個鮮艷的紅叉。

  那些紅叉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把整個操作台都映成了一片不詳的暗紅色。

  名單清了。一個不剩。

  尤里靠在一旁的桌子上,雙手反撐在桌沿,沉默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步,但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特瑞斯的口鼻開始溢出鮮血。

  那血順著他的人中滑下來,蜿蜒過嘴角,滴落在白大褂的前襟上。

  一滴,兩滴,越來越多的液體從口鼻處湧出來。

  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這具身體裡往外漏。

  

  特瑞斯抬手捂住嘴。

  但血液依然不停地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腕流進袖口,把他白大褂的袖口染成一片猙獰的紅。

  尤里捏緊了桌沿。

  「你……」他開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料到的緊繃,「……為什麼要這麼做。」

  特瑞斯微微喘息著。

  他放下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抬起頭,看向尤里。

  那張一向掛著從容笑意的臉上,此時呈現出一種瀕臨極限的疲憊。

  但他還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尤里。」他低聲喊他。

  尤里沒回應。

  特瑞斯把頭靠進椅背里,努力緩解著體內臟器被絞碎般的劇痛。

  他斷斷續續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帶著氣音。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那天嗎?」

  尤里抿緊唇。

  他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天他們在海邊的教堂里,穿著白色的西裝。

  教堂里很美,彩繪玻璃把陽光濾成斑駁的顏色,落在他們身上。

  但周圍的賓客並不多,只有幾個朋友,和一群心思不明的同事。

  神父站在他們中間,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他們,微笑著開口。

  「你願意愛他,尊敬他,安慰他,保護他,無論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貧窮,都對他忠貞不渝,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他的回答是:「我願意。」

  他記得,自己當時說得毫不猶豫。

  他記得,自己看向身邊的特瑞斯,眼睛裡帶著新婚的歡喜,和一種近乎天真的一往無前。

  他記得,特瑞斯那時候也穿著筆挺的白色西裝,金色的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藍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

  然後,特瑞斯的電話響了。

  男人當著他的面接起那通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是實驗室出了事。

  一個實驗體的生命指標暴跌,可能撐不過今晚。

  特瑞斯對他說了一句「抱歉」,就轉身朝教堂外走去。

  那場婚禮,就那麼潦草地結束了。

  他的丈夫,為了一個連編號都排不上的實驗體,放棄了他的婚禮,丟下了他的伴侶,轉身投入了工作里。

  留他一個人站在祭壇前,接受賓客們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教堂外的太陽沉入海天線,才終於說服自己相信了一件事。

  在特瑞斯眼裡,他永遠排在那些實驗數據的後面。

  尤里喉結滾動,開口:「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特瑞斯無奈地笑了笑。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他說。

  尤里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聲音冷硬且刻薄:

  「你都快死了,還要來說這些噁心我嗎?」

  特瑞斯悶悶地笑出了聲。

  那笑容牽動了體內的殘破的器官,讓他猛地咳了一聲,更多的血從唇間溢出來。

  原來……尤里差點死去的那次,這麼痛嗎?

  他抬手擦了一下。

  明明自己一向最厭惡疼痛了。

  可此刻體內那種內臟被劇烈撕扯的感覺,卻讓他感到一種噁心的安慰。

  尤里的手微微抬了抬,像是條件反射般想要去扶他。

  但最終,還是落回了身側。

  特瑞斯注意到了那個小動作。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神卻慢慢軟了下來。

  那裡面除了痛苦之外,第一次流露出一種不帶任何算計的溫柔。

  「尤里……」他的聲音很小,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在風裡的氣音。

  「你能不能閉嘴?都快死了話怎麼還這麼多?」尤里皺起眉開口,煩躁地移開視線。

  但特瑞斯沒有停。

  那聲音開始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在用盡他最後一點力氣。

  「對不起……尤里,我只是……想說……」

  「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

  尤里的背脊僵了一瞬。

  「還有……」

  「你那天……穿著白西裝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尤里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

  他猛地轉過頭,壓著嗓子低吼:

  「你煩不煩?我都說了讓你閉嘴!我不想聽!」

  但特瑞斯沒回應他。

  男人垂著頭,凌亂的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血還在不停地落下來,砸在白大褂上。

  「特……瑞斯?」尤里瞳孔皺縮,聽見自己開口。

  他想抬起手去碰他。

  可手抖得太厲害了,五指怎麼都合不攏。

  特瑞斯死了。

  瞬間,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跌坐在地面上。

  抬起的目光模糊,剛好落在特瑞斯的側臉上。

  男人的五官很立體英俊,但那一向明亮的藍灰色眼睛此刻閉著,下巴上還掛著血,幾縷金髮有些擋住了眉眼。

  他就那樣安靜地靠在椅子裡,像是睡著了。

  手背觸到一滴滾燙的濕意的時候,尤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哭了。

  他抬手用力地擦,擦得臉頰生疼,可眼淚還是不停地湧出來。

  他一邊擦,一邊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

  自己到底在哭什麼?這個人就該死!

  他把自己當召之即來的玩具,他從不把自己當成愛人,只是一個好用的,順手就能推出去擋刀的工具。

  哪怕他臨死的時候終於當了一回人,那也改變不了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早就安撫好自己,不要再為這個人哭了。

  他早就對自己說了成千上萬遍,他不愛自己,自己也不該愛他。

  可為什麼……

  為什麼眼睛……還要為了這個人渣掉眼淚。

  他就是該死。他這麼多年無數次傷害自己、利用自己、把自己推進火坑裡。

  他該死!他該死!他該死!

  尤里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翻來覆去不停的咀嚼。

  可心臟的酸澀還是鋪天蓋地地湧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幾乎無法呼吸。

  他咬緊牙關,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但喉嚨里,最終還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嗚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站過來一個人。

  尤里抬起頭。

  眼前的視線一片朦朧,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黑髮,修長,站在那裡。


  明明那張臉很陌生,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卻讓尤里有些恍惚。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他。

  片刻後,他開口:

  「你知道你作為本源的實驗體,是和普通Nyx晶片的攜帶者不一樣的,對麼。」

  「……我知道。」尤里說。

  「那天晚上,在博士的書房裡,他就已經告訴了我,如果本源被銷毀,那麼我作為本源的衍生體,也會跟著死去……」

  姜仲夜問:「那你為什麼當時不直接告訴特瑞斯?畢竟沈晝死了,過不了兩天,你也會死。他救不了你。」

  尤里搖搖頭,垂下眼。

  「我不告訴特瑞斯,是因為我知道,博士原本就沒有打算讓他活著……」

  「他的野心太大,等博士死了,他會想盡辦法對你出手。」

  他抬起頭。

  「所以,生死二選一,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因為無論是選誰,結局都一樣。博士他……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姜仲夜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他忽然問:「你不恨沈晝?」

  尤里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恨啊。最開始我恨過,不僅恨他,還恨特瑞斯……可到後面,我發現我沒資格恨他們。」

  「因為……我也是殺人幫凶。」

  「我曾經在知道特瑞斯做的那些違背人性的實驗之後,依舊選擇成為他手中揮出去的刀。」

  「被派去博士實驗室之後,間接死在我手裡的人,也不在少數。」

  尤里頓了頓,笑意更深了。

  可幽藍色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涌了出來,順著他揚起的唇角滑進嘴裡,咸澀得發苦。

  「我有無數次能走的機會……可我都沒選擇離開……」

  「我沒資格恨誰,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所以我也該死啊……」

  尤里轉過頭。

  看向椅子上已經全無生氣的特瑞斯。

  他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笑出聲。

  那笑聲嘲諷。

  「但他居然……說要為了我去死啊………」

  「哈……這個蠢貨……到死都以為他救了我……」

  尤里看著特瑞斯,笑的彎起眼睛。

  「……沒想到吧,你這個廢物,不僅救不了自己,你也救不了我啊……」

  「哈……我們都得死。」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半晌,尤里才像是笑累了。

  他把頭靠在身後的柜子上,聲音沙啞,喘息著緩緩說:

  「但是,其實死了挺好的……」

  「……這本來就該是……屬於我們這種壞人的,命定結局啊……」

  姜仲夜沉默著,沒說話。

  直到男人一直看向特瑞斯的眼睛,漸漸閉上了。

  眼淚留下的淡藍色痕跡,還掛在臉頰上,像是兩道嵌進皮膚里的藍色刺青。

  尤里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旁靜默懸浮的218在他身旁閃爍了兩下:

  「宿主,時空通道已經提前開啟了。走吧。」

  姜仲夜點了點頭。

  而在他身後。

  方敬堯站在房間的另一端。

  他看著這一幕,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

  能從深海實驗室里走出去的……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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