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進了臥室,替大小姐收拾碗筷。
見大小姐乖巧的坐在臥室落地窗的窗台邊,慢悠悠的喝著湯,王姐心中就止不住的憐惜。
「王姐。」
雲星繚偏過頭,問道:
「我是不是一個很強、很厲害的人?」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她都很厲害。
大概只有在秦慕白的心中,她才是那種特別脆弱,時時刻刻需要人保護的玻璃人吧。
所以秦慕白才忽略了所有細節,宛若一葉障目那般,壓根兒就沒有懷疑過她其實是個異能者。
還是個高階異能者。
王姐愣了一瞬,斟酌著用詞,
「大小姐是個很上進的人。」
要說特別厲害,很強大之類的,大約沒有人會這樣覺得。
至少秦先生這邊的人,沒有一個人會這樣覺得。
因為大家都是看著大小姐長大的。
她小時候的身體素質實在太過於孱弱,長大之後食量跟貓咪似的,身體素質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種印象在眾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哪怕大小姐注射再多的強化劑,也沒有給王姐很強、很厲害的感覺。
「大小姐還是個需要好好保護的孩子。」
王姐心疼的看著大小姐瘦削、纖弱的樣子。
雲星繚詫異的順著王姐的目光,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她的胳膊雖然沒有肉,但是她一拳頭能打爆一隻紫色晶核喪屍的腦袋。
要知道,這是在上輩子根本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王姐宛若打開了話匣子那般,眼眸里透著溫柔,她看雲星繚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留在秦家。」
她是個自由特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屬於大盛國。
之所以會替大盛做事,是因為大盛給她開了很多的錢,也尊重她的自由意志。
做她這一行的,不用想就知道會得罪很多的人。
這也註定了王姐不會善終。
她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要麼死在自己人手裡,要麼死在任務對象手裡。
所以每一次,王姐出手都快准狠。
她從沒覺得自己能有個好的結局。
坐在落地窗邊的雲星繚,還是第一次聽王姐說起她自己。
她微微歪頭,好奇的問,
「那後來你為什麼留在秦家了?」
「因為秦先生說,他家有個小孩兒需要照顧,給我開了很多的錢,還能替我隱藏身份,我當時很猶豫,但是秦先生讓我先來看看,我就來了。」
王姐圓圓的臉上,有著與她身份完全不符的質樸笑容。
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家中女傭沒有任何區別。
大約把她丟在人群之中,她這張臉都屬於毫無辨識度那種。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剛剛被秦先生接回來,整個人瘦得讓人心疼。」
王姐描述著她第一次見到大小姐時的情形。
「那天天快黑了,你被秦先生抱下飛機,小小一隻蜷縮在秦先生懷裡,誰都不能碰你。」
就在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姑娘時,王姐就打算留下來了。
她好像在雲星繚的身上,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王姐小的時候,是跟野狗搶食活大的。
而小小的姑娘滿身都是菸頭燙出來的傷,皮帶揍出來的血痕,還有大大小小的撞擊傷痕。
從這些傷痕,王姐很輕易就能推斷出,小姑娘經歷了些什麼。
她被用椅子砸過,被人揪著頭髮,生生扯禿了一塊頭皮......
當時,秦家老宅那奢華的環境裡,格格不入的小小一個孩子充滿了驚恐與封閉。
雲星繚就像剛出生的小兔子那般,陡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只敢蜷縮在秦慕白的懷裡瑟瑟發抖。
王姐答應了秦慕白留下來。
她想留在秦家,照顧小姑娘長大,等同於把自己也重新養一遍了。
所以在王姐的心目中,她的大小姐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在保護與庇佑小時候的自己。
王姐一邊說著,一邊找來一床毯子,圍在大小姐的身上。
獸世里的晝夜溫差越來越明顯,甚至已經逐漸模糊了四季。
雲星繚的身上圍著薄薄的毯子,像個問題寶寶那般,好奇的問道:
「秦慕白當時就那麼篤定,你一定會留下來?」
王姐的臉上帶著笑,
「先生很聰明,他只是......」
有些話王姐說了怕得罪老闆,當著大小姐的面,她也不好說。
但事實就是如此,秦先生只要不精蟲上腦的時候,他的智商還是挺正常的。
然而一旦碰上了大小姐,秦先生就跟個智障沒什麼區別。
當年秦慕白就是精準的掐中了王姐的性格與處境,他知道要招攬這位金牌特工,就一定得讓王姐見一面繚繚。
王姐想金盆洗手,以她的職業性質,一旦她金盆洗手了,想殺她的人就宛若過江之鯽。
無論她躲去哪兒,總有被找出來的那一天。
而且她缺錢。
不是因為她帳戶上缺錢,而是她金盆洗手之後,帳戶上的錢無論怎麼洗,都會被人查到蛛絲馬跡。
所以如果她要活著,原帳戶上無論有多少錢,她一分都不能動。
秦慕白給了她一個新的身份,並且每個月給她很多的錢當工資。
再加上秦慕白知道,在危險邊緣遊走多年的王姐,看到什麼樣的孩子會心生憐憫。
用秦慕白的話來說,他家小孩兒那麼可愛又可憐,所有好人見到她都會心生憐意。
什麼?還有人不憐愛他家小孩兒的?
那一定是因為這個人內心藏奸,心硬如鐵,上輩子作奸犯科、無惡不作。
在秦慕白的邏輯里,所有人都應該圍繞著他的小公主轉。
他真的很智障。
雲星繚攏著薄毯,看著王姐臉上的笑。
她的內心很複雜。
王姐因為她留在秦家,可她上輩子做了什麼?
她離開了秦家,並在獸世之中流浪多年,卻從未想過當年有一個很厲害的特工,因為想要照顧她,所以隱姓埋名的藏在她的身邊當個小人物。
如果不是雲星繚待在秦家,和這些人一起迎接獸世的到來。
她只怕永遠都不會知道,秦慕白為了她暗中做了多少。
王姐又做了多少。
也不知道王姐上輩子怎麼樣了。
雲星繚怔怔的想,反正後來,沒有聽說獸皇的身邊有個圓臉女傭。
王姐不會因為護她不當,被秦慕白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