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送貨的地方比較遠，來回折騰一趟下來，結束時已經是深夜。
戴永確認完貨物，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他看向身後幾個人。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你們怎麼回去？」
幾個員工都住宿舍，只有零散幾個人是自己住外面。
他們指了指停車場的位置。
「我有電動車，騎回去十五分鐘。」
「我也差不多，十分鐘左右。」
「我也是。」
戴永又看向一旁的男人，「程許，我記得你是坐地鐵吧，現在好像沒地鐵了，等收完尾我送你回去吧。」
謝京許點頭：「好。」
手下意識摸向後車門，他動作突然頓住，沉默片刻，又走向副駕駛。
戴永繫上安全帶，看了一眼地址，「還挺遠，坐地鐵都得二十分鐘吧，沒打算買輛電動車嗎？」
思考片刻，扣上安全帶，聞言動作微頓，「買電動車？」
「是啊，有輛電動車上下班也方便一點，天天走路多累，買下來應該兩千多。」
謝京許「嗯」了一聲，垂眸神情思索。
「叮鈴鈴——」電話鈴聲打破了車廂內的安靜。
車內顯示屏上，赫然彈出「老婆」兩個字。
謝京許瞥了一眼，神情微頓，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戴永按下接聽。
「誒，華離，怎麼了？」
那頭響起女人的聲音：「這都十二點多了，還沒弄完貨啊。」
戴永笑著回答：「弄完了弄完了，現在在送一個員工回家，你先睡，小波睡了嗎？」
「早就睡了，他本來還說等爸爸回來，結果在沙發上等著等著睡著了。」
女人知道他開車，也沒多講，「行了，那你專心開車，注意安全。」
「好，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戴永停車等紅綠燈。
看著旁邊的男人沒什麼表情，他主動出聲找話題：「剛剛那是我老婆，小波是我的兒子，我原本以為很早就能回去，估計他一直在等我，沒想到今天臨時加了個班，這不特意來打電話問我。」
謝京許睨了一眼。
他又沒問。
但想起這人是溫伊念的朋友，他還是淡聲附和道：「聽出來了，你們感情很好。」
戴永笑著開口：「還好還好，習慣而已，每次我下班晚她都要問一下。」
聞言，謝京許沒說話，瞥向窗外。
戴永想起之前送藥的事，又笑著繼續說道。
「而且要說感情好，還得是你們這種剛結婚不久的小夫妻。」
謝京許單手支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眼皮微垂，漫不經心盯著毫無動靜的聊天框。
女朋友還沒有回信息。
睡著了嗎？還是看見了沒回？
正想著，耳邊傳來戴永的聲音。
「不過你今天和你老婆說了嗎？別讓她等太晚，你老婆應該也很擔心你。」
男人動作微頓，修長指尖輕輕敲擊屏幕，他看了一眼戴永，臉上神情些許冷淡。
他怎麼今天才發現這人話很多。
謝京許最後還是冷著臉淡聲開口：「說了，她是很擔心。」
戴永沒察覺到不對勁，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話：「做我們這一行熬夜是家常便飯，有時候還要半夜起來出貨，和你們之前坐辦公室偶爾的加班不一樣，之前我家婆娘還會想一些有點的沒的，搞了一些查崗什麼的，我可太冤了。」
在一片沉默中，謝京許突然關掉手機。
轎車平穩行駛，窗外光線忽明忽暗，男人深邃眉眼浸在陰影里，眼底神情晦澀不明。
他微微扯嘴角，表情冷得幾乎沒清晰，語氣輕描淡寫。
「是嗎？我老婆也會擔心這個。」
……
送到樓下，戴永囑咐道：「今天辛苦了，工資已經轉給你了，明天上午沒貨，可以下午來。」
等戴永離開，謝京許抬起頭，目光落在六樓窗戶上。
臥室和客廳都是一片漆黑。
他盯了一會，收回視線，走進公寓大樓。
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客廳里一片漆黑。
謝京許抬手脫下外套，剛想去臥室，他腳步忽地頓住。
屋外的月光明亮，只見沙發上躺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女生閉著眼蜷縮在沙發里，小半張臉陷入陰影里，睡容恬靜，頭髮散落在腦後，身上披著工作時穿的黑色西裝外套。
她手臂搭在沙發邊緣，手機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謝京許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放在一旁。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他慢慢屈膝跪在地上。
女生睫翼垂下，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灑落一片陰影，鼻尖小巧，唇瓣紅潤，泛著淡淡光澤。
她清淺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謝京許安靜垂下眼，修長手指輕輕勾住那縷垂落的髮絲，一點點輕輕把玩。
「真奇怪……」他輕聲喃喃自語，「又好了。」
謝京許自己都說不出來，為什麼剛剛在車上會有一瞬間不爽。
他沒興趣聽戴永和他老婆說事情，也不想知道他和他老婆之間的相處模式，吵的他心煩意亂。
讓自己老婆等著是什麼很好的事情嗎？
這種情緒不知從何而來，卻莫名的熟悉。
之前意識到女朋友喜歡另一個自己，又或者是看見其他人和對象打電話，他都產生過這種不爽的感受。
可在看見女生躺在沙發上睡覺的那一刻，內心翻湧的煩躁酸意一瞬間平復。
謝京許伸出手，輕輕撥動女生臉頰上的碎發。
女生眼皮微顫，緊接著緩緩睜開眼。
被系統吵醒，溫伊念睜眼就看見一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四目相對，她表情直愣愣，眼裡還帶著未清醒的迷茫，沒有反應過什麼情況。
系統出聲提醒：【溫伊念女士，別睡了，該完成任務了。】
哦哦對，要做任務。
溫伊念揉眼睛，盤腿坐起身，抱怨道，「你去哪裡鬼混了！這麼晚回來！」
髮絲從手指間溜走，謝京許垂眸聞了一下指尖，「今天出貨晚，我給你發了消息，你沒有回我。」
發了消息？
溫伊念懵了一下，「啊？」
謝京許把手機給她。
手機燈光刺眼，在黑暗中，溫伊念艱難眯起眼看屏幕。
程許還真的給自己發了消息。
但她睡著了沒看見。
算了，不管了，得開始做任務了。
「那還是要怪你，你怎麼不早點發消息，害得我都沒看見。」
她不滿放下手機，打開檯燈，佯裝生氣地指向地上，「你現在跪——」
話還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
怎麼就跪了？
現在程許都已經能提前預判了？
溫伊念表情呆滯，那她怎麼辦？她現在就只會那一個增加惡毒值的方式啊。
溫伊念不死心，她朝男人攤開手心，抬下巴示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意。
「把你手機給我看。」
手機在外套里，謝京許起身去拿。
他看了一眼女生身上的睡衣，眼帘微垂，似不經意地問道。
「你是在等我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