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
這個時間點，除了圖書館和教室里複習的考公考研的學生，已經沒有上課的學生了。
實際上校園裡還有許多人在外面晃悠，去操場夜跑或閒逛。
操場晚上有唱歌跳舞的社團，路過能聽見那邊的歌聲。
池霧定神認真聽了幾秒，亂糟糟的，沒聽出來是什麼歌。
她轉過臉，沈盛屹也在看那邊兒。
心神一定，這不就有話題了。
池霧的眼睛微不可察的閃動了一下，聲音都上揚了幾分，柔和清軟，「你聽得出來在唱哪首歌嗎？」
「嗯？」
沈盛屹凝神聽了片刻，說了串英文名。
流利低沉的幾個單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好聽又磁性。
池霧耳朵都麻痹了一瞬。
他問，「喜歡這歌？」
「咳，還好。」池霧平時很少聽英文歌曲，她的style很雜，「爺青回」的曲目覆蓋了絕大部分。
但這首歌最近有個高潮片段很火。
火到幾乎玩短視頻的up主十個有八個用這part當配樂。
抖音這軟體是她的日常娛樂項目之一，想沒聽過都很難，不過她也只聽了這部分就是了。
……行吧，怪不得她沒聽出來。
池霧創話題未半而中道over。
她難得表情變生動了點兒，沈盛屹沒忍住扯唇悶笑了聲。
低低的，透著散漫勁兒，很勾人。
這時候微信響了一聲，池霧平靜地從他身上移開眼睛，暗自壓了壓心跳，低頭看手機。
秦素然發來的消息。
問她什麼時候回去，能不能帶杯奶茶。
他們現在剛好離一家奶茶店不遠。
她抬頭看了眼那家滬上阿姨的店，想了幾秒，想詢問同樣走路低頭看手機的沈盛屹。
「那個……」
「嗯？」沈盛屹撩眼皮瞥她一眼。
「我舍友托我幫她帶一杯奶茶回去，你要喝嗎？」問完，池霧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兩個走向。
如果對方不想喝，那他也有可能不跟她一起。
池霧頓時就有點後悔。
但話已經問出去了，沒辦法撤回。
她只好硬著頭皮補充，「不想的話，你也可以先走，不用等……」
「池老師，你請我麼？」沈盛屹懶洋洋打斷她的話。
「請你？可以啊。」沒往壞的那個方向走，池霧有點高興，聳拉下去的語氣都重新輕快起來。
「哦，那喝唄。」
沈盛屹輕慢勾了勾唇。
兩人於是就往奶茶店那個方向走了。
秦素然一個勁兒的炮轟池霧。
她邊打字回復，邊問身側的男生，「你想喝什麼？」
然然今晚要早睡：【霧霧~】
然然今晚要早睡：【霧霧霧霧霧霧——】
然然今晚要早睡：【呼叫霧寶！】
下一刻微信頁面彈出一個視頻來，[然然要早睡發出語音邀請]
池霧要回復的字剛敲到一半，無奈彎了下唇，只好先對沈盛屹說了聲等一下，按下綠色接通鍵。
「說吧，祖宗？」
秦素然含糊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敷著面膜的臉一下占滿了鏡頭，「欸，通了通了！」
「霧霧寶貝兒，你回來了嗎，現在在哪呢？」
「沒回呢，在你喜歡的奶茶店門口。」
秦素然「誒」了一聲，嘻嘻笑道，「真的？我還以為你沒看見我消息，生怕晚一點你就推門到宿舍了。」
池霧把手機轉了一個方向，控制著沒讓鏡頭照到沈盛屹，舉著手機對準不遠處的奶茶店的招牌。
表示沒騙她。
「比真金都真，字都打好了，剛要發送你就打過來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沈盛屹一手握手機，手抄在兜里，站在一邊看著池霧跟舍友視頻聊天。
女生同舍友說話的時候溫柔又耐心，笑容也很甜，親近的毫無間隔，低頭的時候有碎發落下來。
她很隨意的用手指勾到耳後。
同方才的那個完全就是兩個模樣的她。
「要帶什麼什麼奶茶呀？」
「要西瓜椰椰~」
「收到。」
「愛你哦寶貝，嘴一個，mua！」
掛了語音，池霧臉上的笑容還沒收起來。
她抬頭問沈盛屹，還是和舍友說話時一樣甜美柔軟的聲音，估計是忘了收斂，「你呢，想要喝什麼？」
差別大的簡直不是一般二般。
沈盛屹微低眸瞧著她，沒出聲。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黑眸在夜裡的昏暗路燈下顯得更加深，帶上了猛獸般的侵略感。
「沈盛屹？」池霧疑惑叫他。
說實話，沈盛屹雖然一直都覺得這姑娘對人挺有多樣性的。
但此刻真見到了心情還是很微妙。
說不出來那種感覺。
非要說，就是挺操淡的。
他喉結滾動了下，摩挲了兩下手機，低「嗯」了一聲，應得隨意。
「我不挑，你看著請就行。」
池霧掃了一下奶茶店的點單二維碼，偏臉問他，「水蜜桃的可以嗎？」
這下甜甜的語氣就變回了原來的平靜溫淡。
他品出點好氣又好笑來，「可以。」
「好的。」
過了會兒，很自然的向他確認，「要七分糖對吧？」
沈盛屹是南方人，池霧知道他比一般男生更嗜糖一點兒。
這話問的也十分自然。
但沈盛屹有點走神，沒聽出來。
池霧先點了室友要的西瓜椰椰，翻了翻招牌推薦，往購物車裡加了一杯桃桃蜜柚，又找到檸檬茉莉茶加了一杯，去結算點單付款頁。
等人請客的沈盛屹走進休息區，半坐進沒人的軟椅里。
他帥的太過出眾，是丟在人海里都能認出來那種有攻擊性的帥，往那兒一杵就惹得人都看他。
黑色外套松垮的穿在身上，拉鏈也不拉，掛在肩膀，露出裡面的t恤，吊兒郎當的，長腿微曲，大剌剌敞著，浪蕩又自在的鬆弛姿態。
偏偏這人還有種帥而自知的無所謂不在意的勁兒，性張力夠足。
無疑更挑動人心思了。
有人在小聲討論他。
沈盛屹盯著女生垂頸點單時的側臉，他在回想池霧剛才的那個笑。
這是她第一次在有他還在的場合，露出那樣的笑。
有點燦爛的，原來她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左邊看起來要深一點，另一邊淺一點，看著甜美又純粹。
更乖了，還有幾分說不出來的靈動。
他更確定了一件事——
一特別會區別對待的姑娘。
九月底晚上的天氣有些涼了。
她來上晚自習穿著一件藍色的牛仔外套，此刻臉頰微紅，在白皙的皮膚上一點也不違和，反而看起來很軟。
烏黑清澈的杏眼清柔，盈著一點說不出的潮濕水潤，很亮，讓沈盛屹想起一種水果。
-
夜晚的奶茶店有個小高峰。
池霧前面還有幾個排隊等著的人。
她低垂眸子看了眼小程序出的號碼，耐心等待。
約摸十分鐘左右，叫到了她的號。
拿到三杯奶茶，池霧對店員道了聲謝，轉身就去找沈盛屹。
店裡人不少，她眼睛略過好幾個人，在休息等待區看到他。
男生坐姿閒散的靠在那兒，身後抵著牆，低頭玩著手機，看不清表情，而他的跟前站著兩個女生。
其中的一個女生正低頭同他說著什麼。
女孩子的臉上表情羞澀，腳尖時不時點著地面，十足的小女兒家的扭捏。
池霧很清楚這個反應，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透露著表白意味的姿態。
俊男靚女。
漂亮女孩站在他身側都襯得般配。
如果站在路人的視角，連池霧都覺得賞心悅目。
她下意識止住腳步，握緊了手裡提著的奶茶，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
池霧看見那個嬌羞漂亮的女孩拿著手機，說話間微微向前傾身。
她握著的手機癱在手心裡，亮著微光。
本來池霧站的那個地方是看不見屏幕上內容的，但她動的時候手機向這邊歪了一下。
隱隱晃過了一個的綠色頁面的圖片。
陌生的漂亮女孩停在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面前，目的能是什麼？
池霧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苦澀從她的喉嚨一直向上，蔓延進口腔里。
不用動腦子想，都知道那應該是微信二維碼名片。
總不能是收付款碼。
這個女生是在跟沈盛屹要微信。
一時間，她的心臟仿佛被什麼提了起來。
而提著它的那條線，攥在那個人手裡。
他……會答應嗎？
法榔握在裁決人的手裡。
池霧忍不住看向被搭訕者，目光回到頭還沒抬起來的沈盛屹身上，就像一個惴惴等待判決的人。
她無法自救，猶如溺水蝴蝶，只能戰戰兢兢等待著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