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喝什麼？」女聲問。
回話的是一個男生。
嗓音低沉，懶懶散散的語氣，透著股漫不經心，「可樂。」
「又是可樂，少喝點兒吧你，小心酸牙。」
「酸著你的了？」他懶洋洋回。
女生嘟囔了句，「呸，好心當成驢肝肺。」
池霧原本沒太注意，只是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就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也停住了。
她背對著門口，看不到人。
身子僵了半瞬，到底沒回頭看。
段清梨倒是朝外看了一眼。
正巧說話的那兩個人走進來，她看清人，淡定的收回了視線。
他們沒走進裡間，就在外間坐下了。
她抬手擋住一邊臉，小心的觀察著池霧的反應，見沒有什麼異樣才鬆了口氣，壓著聲音說，「沈盛屹。」
「還有一個女生。」
池霧垂了下眼睫，點頭，沒說話。
「眼生，好像沒見過。」
池霧想轉過頭看，但又覺得動作太大太明顯了，她眼睫晃動了一下，微不可察的偏頭。
確實是一張很眼生的面孔。
那個女生扎著丸子頭，五官很精緻，圓圓的娃娃臉，不是那種艷麗的漂亮，偏向俏麗可愛。
不過這人認識的朋友向來多，沒見過也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她安靜了幾秒，搖頭，說，「我也沒見過。」
剛剛心裡竟然還微妙產生了一瞬，他會不會是因為她在微信上說和朋友一起來99紅吃飯，所以才過來。
突然也不敢想了。
自作多情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情。
段清梨發現池霧的表情還是溫柔沉靜的，並沒有因為撞見沈盛屹和一個女生在一塊兒而發生什麼變化。
一時間都有點琢磨不清她是不是記錯了。
她以前也喜歡過她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光看見他跟他們班女生並肩笑著說話都難受的要死了。
還好她是個花心的人，難受了幾天，很快就又喜歡上了一個更帥的。
即便如此，那也夠要命的了。
段清梨遲疑，「你……不難過嗎？」
池霧：「難過啊。」
怎麼可能不難過。
這種心臟悶悶的感受她已經體會過無數次了。
段清梨做了一個大拇指的手勢，深感佩服，「完全看不出來，真的。」
「習慣了。」池霧彎了彎唇角，眸光黯淡幾分。
如果能輕輕鬆鬆的被看出來，又怎麼能叫暗戀呢。
可就算要難過，那也只能等到沒有人的時候，一個人。誰也不能告訴，哭完再修補好自己。
暗戀這種事情，從開始就註定了要敗給明戀的。
誰都喜歡明媚主動的女孩子。
沈盛屹和那個女生的位置在池霧她們斜後對角線的一桌。
沒一會兒，又進來一個男生。
陳期行拎著三杯冷飲和幾根烤腸，拉開椅子在那個女生旁邊坐下。
池霧心裡微微鬆懈，不是兩個人單獨吃飯。
那應該……不是女朋友吧？
如果沈盛屹真的談戀愛了，哪怕是再喜歡他，她也必須要遠離他了，不能再繼續靠近。
她的暗戀可能不珍貴，但不可以沒有道德底線。
他們也聊了幾句回去的事兒。
那個女生看起來跟他們很熟，活潑的嬌嗔聲時不時夾在其中。
段清梨瞄池霧一眼。
兩人十分默契的都不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吃。
池霧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撞見了他們，所以變得不太有胃口。
但段清梨還沒吃完，她用勺子喝了幾口湯，挑挑揀揀的吃著，邊看手機出神邊等她。
微信正好有消息彈進來，是她弟。
一條語音。
池霧摸了摸兜，發現沒帶耳機出來。
她按著語音條想轉成文字，結果不知怎麼岔了。
語音直接成了外放出來。
她心一跳，趕緊按斷，奈何語音條不長，一句話已經差不多放完了。
男生的變聲期可能比較長，聽著低低啞啞的，有點雜音，那一桌話也不多，在屋子裡聽的清楚——
【那明天早上我去你宿舍樓下等你。】
池霧握著手機僵了幾秒，祈禱著斜後方那桌兒不要注意到這邊。
這時，段清梨小聲說，「他們抬頭看你了。」
池霧：「……」
她捏緊筷子，也小聲說，「別回頭。」
-
沈盛屹盯著那個坐的挺直的背影，眸光變了幾次，晦暗不明。
程蕪順著沈盛屹的目光奇怪的扭頭看了眼，問坐她旁邊陳期行，「盛屹哥認識那兩個女生？」
陳期行意味深長的笑了聲，「可能吧，那誰知道。」
這家麻辣燙就是個小店，同在一個不大的屋子裡，只要不刻意收著聲音，整個屋都能聽清。
那兩人旁若無人的閒聊，池霧聽的清清楚楚。
下一秒，她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椅子後撤摩擦地面的聲音，還有腳步聲。
然後，桌邊就壓下來一個身影，和一杯放過來的冷飲。
「沒買茉莉的，只有檸檬水，湊合喝吧。」
池霧抬起頭。
還是那樣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杏眼黑白分明的，乖柔又無害。
莫名其妙覺得的牙癢。
明明別的女生都追捧他追的緊，就算他不以這個為榮，也是事實不可否認，平時煩都不夠煩。
怎麼到她就成天對他避不可及了。
他是什麼可怕的病原體嗎？
沈盛屹磨了磨牙，沒什麼表情的低垂著眼眸看著她，嗓音低沉，淡淡道，「池同學，上回跟我說什麼來著，昨個你跟我狡辯，今兒又得忘一回是吧？」
不知道的，大概以為他這語氣是生氣了。
連程蕪都揪了揪陳期行的耳朵，悄咪咪問，「所以這是盛屹哥喜歡那個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看不上他？」
「嘶，祖宗，輕點兒。」陳期行把耳朵上的手扯下來。
「沈盛屹。」池霧喊了聲他名字。
沈盛屹眉梢微抬，氣勢鬆弛了兩分，「進門連個招呼都不打，頭也不抬的，我還以為又不認得我了呢。」
池霧解釋，「我是怕打擾到你。」
「又怕打擾我交朋友？」他似笑非笑。
池霧軟聲說，「沒有。你生氣了嗎？」
不等他說話。
她又說，「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