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若對方在比賽伊始就意識到要速戰速決,凌昭拿不到平局。
但——
速戰速決可達不到流氓組織的初衷。
凌昭看向擂台。
她和三姐四目交接。
三姐回過神,以同樣毫無波瀾的一雙眼睛回望過去。
凌昭眼裡沒有強烈的鄙夷,沒有被針對的憤懣,更沒有絕望的求饒。
有的只是一種篤定,她在篤定流氓組織做不成這單生意嗎?
三姐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對方是故意的。
凌昭鐵了心要跟它們組織剛到底,而且也做好了打長期戰的準備。
現在凌昭的真實水平雖然在六千萬名左右。但五千多萬名的玩家出手,若非奔著殺死比賽而去,凌昭很可能靠著韌性拖到平局。
但以殺死比賽的目的而去,流氓組織也沒機會施行惡意虐待。
再過一段時間,難道五千萬、四千萬名也不夠嗎?
排名越往上,不僅打手的價格越貴,數量也更少。
過去七千萬名進行匹配的時候,三姐可以輕而易舉地召喚出近千名玩家來圍堵凌昭。
可越尖端的戰力玩家數量遠不足這個數。屆時,靠數量來暗箱操作,匹配的可行度也大大降低。
而且三姐想的更多。
如果對方真的有實力再往上攀升,搞砸了這單生意是其一,凌昭的報復是其二。
對方會用什麼方式報復回來?
只要凌昭有實力,未必不能奇貨可居,借其它玩家的手對它們流氓組織進行打擊報復。
就算打滅整個組織很難,只針對個別玩家呢?
比如在此期間戲份最多的自己,她的種族,會成為凌昭重點打擊的對象嗎?
三姐身上的鱗片豎了又攏,反反覆覆變幻著姿態。
凌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她脫離遊戲後,抽出電子筆在紙上刪刪改改。
時凝當前作為攻擊手段,攻擊力實在太低了。但是整體的創新和出發點沒有問題。想走時間維度控制這條路,目前就得朝這個方向進行演進,只是整個人類社會當前對於時間維度的掌控力為零,沒有任何人能給凌昭提供參考和思路。
所以她初步設想的招式,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
凌昭端坐在桌子面前,在思維導圖上刪了兩條線。
既然核心原理是企圖用滲透壓的模式,那她也得控制形成星海的體積,過大的話,裡面的精神力濃度同樣會被稀釋,可體積太小,追蹤效果如何?
凌昭微微畫了一個問號,又構思了三種不同可行的方案。
她瞄了眼時間,估摸著蕭含雪差不多也要搞定了。
但比蕭含雪的回覆更快一步到來的,是阮念的來訪。
對方笑眯眯地站在門邊,栗色的短髮沒有被紮起,而是松鬆散散垂在耳朵後面。
「沒有打擾到你吧?」阮念笑出兩個小梨渦。
凌昭起身,拉下旁邊落地玻璃窗的百葉扇。
阮念自然地在沙發上坐定,饒有興趣地掃了眼凌昭擺在桌面上剛剛關於時凝的招式構想。
只掃了一眼,阮念就可以判斷這個招式的深奧程度,即便是她看也覺雲裡霧裡。
「沒想到,你的精神力研究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還有很多問題,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
得到阮念的答覆,凌昭坐在她的對面。
她相信阮念已經從別人口中得到自己要開啟換屆大會的消息,所以特地來找自己,必然是為了這件事。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我都六年級了。」
「是啊。」
「現在想想,當初樂怡離開的時候,你心裡就隱約有計劃了吧。和她劃開界限,讓我誤以為你是一個可以被拉攏的中立派。」
「那個時候我只是在就事論事,既然樂怡學長已經沒有勝算,我何必再蹚一趟渾水?」
「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的嗎?我的小隊永遠為你留一個名額,現在依舊作數。怎麼樣,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凌昭抬眸看著阮念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清楚,這是阮念對她的再一次拉攏和試探。
今年是對方任職的最後一年,和凌昭等人需要漂亮的履歷不同,阮念只需要守住這個位置就足以獲得非常豐富的簡歷。
「抱歉,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小隊,我需要對自己的隊員負責。」
「所以你是鐵了心要和我這個老學長宣戰了?」
凌昭沉吟著,「我以為從我打出那枚子彈開始,會長就已經感受到我在宣戰了。」
「的確感受到了。所以,我也採取了我的第一步行動。沒想到,我的計劃失敗了。」
阮念清楚,凌昭既然敢明晃晃地打出那枚子彈質問她,必然是做好了撕破臉皮的準備。那麼再往後的心思,不言而喻。
所以在被對方問為什麼的時候,阮念從無數種方案當中選擇了一種收益最大化的方式。
她和凌昭所說的字字句句當然是實話。
但她確實也可以選擇不說,畢竟凌昭不可能把槍架在她腦門上追問一個答案。
阮念之所以打算說出來,也就是在賭,賭凌昭的主動退讓。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凌昭作為受益於改革的人,究竟敢不敢豁出去和栽樹人對上。
可惜,凌昭沒被她道德綁架住,反倒是更加堅定地決定斗。
「會長的計劃算不上失敗。我的確掙扎過一段時間。」
「這麼說來,我反而是幫你從掙扎里想通了?」
「所以我還得多謝會長。」
阮念不再勸說。
她坐上這個位子,該有的手段一點都沒少。
幾年前她能贏,現在照樣能贏。
「兩年了,太多人的臣服已然讓我忘記當初上位時的喜悅。凌昭,你讓我再次燃起了當年的激情。所以,我也多謝你。」
阮念徑直站起身,扭頭朝外面走去。
身後,傳來凌昭的聲音,「你於我,是學長,是前輩,也是競爭者。」
阮念腳步未停,直至徹底融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