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電石之間，蕭含雪和楊舒猛然想到了什麼。
已經被推開的大門外，走進來一個有些稚嫩的學生。她身上還背著挎包，似乎剛從教學樓趕過來。
而阮念在看到她的瞬間，臉色終於變了。
樂雲。
她為什麼會主動出來？
凌昭竟然把對方說動了。
樂雲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眼神，徑直看向投票箱。
倒計時即將終止，她小跑著上前，趕在數據統計的最後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凌昭：57票。
樂雲雖痛恨凌昭冷漠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出局，可她最恨的，當然是罪魁禍首阮念。
從始至終，是阮念先針對姐姐的隊長，在對方被逼走之後，還非要把姐姐也趕出去。
一想到姐姐回家時的悶悶不樂，樂雲就發誓，等她進入學生會，一定要讓阮念輸一次。
隨著凌昭的票數正式壓過阮念，樂雲譏諷又輕蔑地看了一眼阮念的方向。
她用嘴型說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
「這是我替姐姐還給你的。」
兩年前對方多麼眾望所歸，今天就如何跌下神壇。
阮念攥緊手。
她千算萬算，一是算錯了姜菡萏的倔強，二是算錯了樂雲的攪局。
她輸了？
哈，真是天大的笑話。竟然輸給了這群低年級的學生，就因為樂雲莫名其妙的報復麼？
章桐和王泰臉色極差。
謝佳亦握著話筒，包含遺憾地看眼阮念，復而一臉慶祝地看著凌昭。
57票超過56票。
結果已然定了，凌昭會是新一屆的學生會會長。
少年們的權柄，被高拋於空，選擇了自己新的主人。
蕭含雪倏地轉過身，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她看向凌昭，「我們贏了。」
即便一次次告訴過自己能贏，可真的戰勝了阮念，她依舊覺得開心。
凌昭同樣彎了彎眉眼，伸出拳頭和蕭含雪碰了碰。
贏了。
凌昭抬起手，將掌心摁在投票箱屬於自己的名字上。
已經無法同步到後台的計票器跳了跳，「58票。」
蕭含雪把手也蓋上去，「還有我的一票，59。」
楊舒為了合群，只能也放上手，「60。」
三個手掌再度重疊。
李夢帶著其餘幹事涌過來，七嘴八舌的討論迅速把三個人淹沒。
幾步之外，姜菡萏手心都是汗。
怪不得蕭含雪能接受做凌昭的副隊，確實刺激。
楊雪深嘆口氣，肘下謝佳亦，「還好我沒自找苦吃。」
「哈哈哈，我們倆就安心等著畢業，別摻和她們的事了。」
線上觀看直播的張珍真徒手劈了個西瓜，「班長無敵！」
旁邊包間的人忍無可忍，本來偶像輸了就難受，隔壁還在那開香檳。
「喂，出來自由搏擊！」
「嘿，我怕你！」
兩個包間火速扭打在一起，夏明桑淡定地掏出維護電話，準備賠錢。
會議室內，直播已經結束。
兩派系的人完全是兩種心情。
較之凌昭那邊的興高采烈，章桐頹然地捂著腦袋。
竟然輸了。
雖然自己的成績穩在年級前三，明年的保送名額沒問題，但提前被人拉下來，還是挺丟臉的。
阮念則輕輕垂下眼。
她輸了？
但是輸在哪了？
她重新抬頭，正色看著面前的凌昭，和她身後的所有追隨者。
每一個人的臉上年輕而熱烈，她們無知也無畏。
在自己習慣於包裹蜜糖的哄騙時，有人突然撕開一條路，她不藉助任何世俗的物質，喊著必勝就上了。
可偏偏，有更多的人，因為這句必勝，就心甘情願地追隨。
憑什麼。
阮念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她為學生會付出了這麼多年，許諾了這麼多承諾，憑什麼大家選擇的卻是凌昭。
她猛然起身，眼裡怒火如徐徐火蓮。
她不服。
阮念往前邁出步子的同時，凌昭也回眸，與她遙遙相對。
在凌昭身後，蕭含雪和楊舒一動一靜。無數人或笑或鬧，似卷滾滾紅綢，一人接一人，鋪就成勇者的披風。
阮念微愣。
滿目皆是天驕色，唯有一人冠群英。
多麼誇張的認知。
她忽然明白輸在哪了。
自己是假厄勒俄斯。
凌昭卻是真維多利亞。
有人無需偽裝，僅靠本色就足具個人魅力。追隨者追隨的不是勝利，而是她們心中的那個將軍。
阮念心中的不甘如潮水般褪去，理智逐漸回籠。
她解下胸口的銘牌，走到凌昭面前。
「願你不墜臨海省第一軍中的威名。」
代表會長的權限，被她遞出。
凌昭伸手接過，腕錶自動綁定新的系統。
系統轉交，意味著她可以操縱會長的所有權限。
阮念的隊員滿臉幽怨，「會長，我們——」
阮念搖頭，「我不再是會長了。」
她們面露茫然，然後低下頭不再言語。
阮念覺得自己沒什麼好交代的了，學生會的所有事務凌昭都熟悉，她不再需要自己的指導。
可走到門邊，她忍不住回頭。
凌昭已然由人簇擁，坐到了會長的位置上，她雙目清冽。
帷幕的陰影投射間，阮念恍若看到凌昭的眉骨，帶著絲君臨天下的霸氣。
仿佛這不是小小的學生會舞台，而是象徵帝國的王座。
她無奈笑笑，這怎麼可能。
「隊長，我們還不走嗎？」
阮念抬手示意她們等等，她還有最後一段話想和凌昭說。
她重新擠進人群，簇擁者紛紛讓開道路。
蕭含雪和楊舒對視眼，然後稍錯開半步。
阮念得以直面坐在階梯上的凌昭。
她微微仰頭，並無憤恨。
她只是想告訴凌昭，告訴她每代落幕者的感想與詛咒。
「幾年前，我也同你一樣，登上了這個位置，覺得是軍中第一人，再無困難阻礙。那位落敗的六年級學姐充滿不甘，她說我早晚也會嘗嘗倒在最後一步的滋味。我那時何其自信，覺小小軍中里再無人可與我匹敵。
但歷史會孜孜不倦地給每一個勝利者上課，告訴她們，勝利從來都是階段式。現在我倒了，倒在了畢業前。凌昭，你也會倒的，三年後的你，同樣會面對新的更具有勇氣的挑戰者。我會和所有的前輩一齊，在終點等著你的失敗。」
歷史不會偏愛任何一個人，勝利也不會眷顧同一個人。
上一屆，上上屆，每一屆的失敗都是定勢。
阮念無法阻止的，凌昭也不可以。
她所擁有的一切，將在未來以同樣的方式失去。
高座上，少年垂下眸子，睥睨於她。
這一刻，凌昭渾身的凌冽不再掩飾，她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驕傲。
「那我就坐在這，等待下一個天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