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看到祝茯這個不爭氣的樣子,心裡就一陣窩火。
她好歹還能在裴若陽面前裝一裝,祝茯是裝都不裝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連核心成員都不是,跟她們幾個混什麼?」
「凌昭說,通過考核,給我們轉核心。」
日冕現在只有四個核心。
付承鈺已經說過進軍隊前轉核心,霍好則表示自己要在畢業前突破穿穹臻階,突破成功後再申請轉核心。
祝茯打算到時候和她們倆一塊,這樣還能給日冕的非核心席位騰幾個位置。
「日冕有什麼好的,你的性格去哪不都一樣。」
祝茯沉默下來。
她用笨拙的語言斷斷續續表達,「她們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我小時候,從沒看過您笑。我不知道,笑,是什麼情緒。
後來,我在基地,在議院,都沒有同齡人一起玩。
我覺得笑,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表情。」
祝茯嘗試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努力搜刮著學過的詞語,
「來到日冕後,她們很吵鬧,幹什麼都要拉著我。
我在日冕,過了第一個有人氣的新年。
我認真觀察她們的笑,我覺得好像,笑是一個開心的情緒。」
唐瑾蹙著眉,「就這?」
「她們是我的朋友,我有朋友了。」
「我和你說過的,這些都不重要,朋友也不可能陪你一輩子。」
祝茯非常固執,「可她們會陪我笑,陪我鬧。我能感受到,從沒有體會過的溫暖。」
她從一開始記錄筆記的觀察者,到被拉進去的參與者,再到她不論走到哪,都有人等自己回去。
她不再是一個被人喊冰塊的透明人物,就連自己的面癱都成為了日冕熱情關注的事。
祝茯想,日冕里有人是為了信仰,有人是為了報恩,有人是為了志同道合。
但殊途同歸,她們心裡也一定都有友誼的緣故吧。
十幾歲認識的人,好像單用友誼來概括太簡單了。
日冕是凌昭,是夏明桑,是霍好,是她們所有人的家。
而祝茯,暫時不懂家的含義,但她不想離開。
從不懂正確喜怒哀樂的祝茯,頭一次很認真道,「老師,我想留在日冕。」
唐瑾忽然不知道自己的考驗有沒有意義,她干硬重複,「但日冕已經不要你了,你能怎麼辦呢?」
祝茯抿著唇,小聲開口,「我解釋,我以後會好好工作的,我會幫她們做很多很多事情,我想,讓她們別不要我。」
為什麼六個人一起走,就不要自己呢。
唐瑾惘然四顧。
連一巴掌下去都蹦不出完整句子的祝茯都知道解釋兩個字。
如果當初她也多解釋一句,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了。
「你真的很想去日冕嗎?」
「嗯。」
唐瑾挫敗地別過眼,「那你去吧,凌昭從來都沒放棄你,她一定要帶你一起去第九戰區。裴凌昭,是一個很適合你的隊長。」
祝茯眼睛微亮,僵硬的臉上露出生澀又彆扭的一點驚喜。
唐瑾輕輕喊住她,「把你領養回來之後,很多本該由我扛起的責任,我一直都沒有做好,我算不上一個合格的長輩。
我從沒教過你怎麼交朋友,沒有教過你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和需求。
但我很開心,你在沒有我教導的情況下反而比我聰明多了,知道有誤會要解釋的道理。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記得直白地說出來。還有,我永遠會為你派遣援軍。」
祝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大門已經被幾個拳頭用力捶響。
「祝茯你在不在?」
「我們來接你了,快出來!」
「再不放人,我真把你們這拆了!」
「是不是這扇啊?怎麼沒反應呢?」
祝茯連忙小跑幾步,費勁推開厚重的石門。
有兩個人火速低頭查看,「快快快!看一下時間,是在一個小時之內吧?」
「五十七分鐘,合格了。」
「真是多虧了我,哈哈哈。」
七個人各有各的話要說,無人在意站在屋內的唐瑾。
還是凌昭問了句,「我們考核通過了吧。」
唐瑾本來也不是衝著卡人來的,她含糊不清嗯一下,「祝茯就交給你了,希望下次再見,她能真的懂喜怒哀樂。」
「放心,人一定給您活蹦亂跳地帶回來。」
蕭含雪帶頭走人,幾個人輪流問了句好,就成群結隊地朝外面走。
唐瑾順著模糊的日光看去。
七個人的影子逐漸模糊,成為了小小的兩團。
好像在遙遠的記憶里,有兩個小女孩笑嘻嘻挽著手,她們一起嚼著糖,一起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在滿是紫藤蘿的木架下,她們抱怨著老師的嚴格,許願著下次假期的到來,暢想著未來的夢想。
最後,有人抱著自己的手,輕輕拉著鉤,『你是我一輩子最好的朋友。』
那年天驕突圍賽上,是她們第一次以絕代雙驕的身份亮相,卻也是最後一次。
唐瑾恍惚輕笑出聲。
「當你副隊的時候,我連家中混合雙打都吃完了,你竟然還不知道我們為什麼玩到一起。」
前頭的凌昭想到曾經蟲洞隧道的留言,示意六個人稍等,她轉身跑回來。
唐瑾迅速板回臉,「有事?」
凌昭調出錄音,「母親曾說,遇到大事您不會害我,在你們決裂後的多年,母親從未質疑過您的真心。」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總是帶著俏皮的語調,晃悠晃悠地響著。
塵封了快二十年的舊人,再次在耳邊喃喃。
唐瑾想起了一些事情。
七歲那年,她剛進入搖籃基地,因為和人打了一架被老師拉去教育。
她不服氣地站在走廊外,兩隻腳彆扭地踩在唯一完好的一隻鞋子上。
唐瑾不記得當時自己是為什麼打架,又是為什麼被訓斥罰站了。
她只記得在自己肚子很餓的時候,有一個人冒冒失失從盡頭跑過來。
因為太急,對方和自己撞上了。
她那時委屈得差點哭了,結果嘴一癟就被塞了塊麵包。
惹出禍的人古靈精怪眨著眼,「我請你吃麵包,你別告狀好不好?訓練完實在太餓了,我就拿了一點點。只要你不告狀,我以後每天都分你麵包。
對了,我叫裴若陽,你叫什麼名字。
唐瑾呀,我有印象。以後有我一口麵包,就不會少了你的。」
遲到的窒息感淹沒心臟,讓人光是回憶就覺得疼。
唐瑾顫抖著閉上眼。
二十多歲的年齡,她覺得冷戰里誰先低頭誰就處於下風。
但五十多歲的年齡,她只希望時間倒流,能和七星的朋友們再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