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剛撐住桌沿想要站起身,冰涼劍鋒已經穩穩抵在了頸側大動脈。
她盯著凌昭,平靜地笑出聲,「你可以出手,但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應當知道作為主動挑事方要承擔什麼責任吧?」
凌昭的確不是軟柿子,不過對方也當前也還沒硬氣到能夠跳出帝國的規則線。
總部特意把凌昭下放到戚月所在的地方,準備好了兩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戚月能夠壓得住凌昭,讓對方老老實實被邊緣化。
可惜這種方案在總部眼中可行性極小,因此她們為凌昭量身打造了第二套方案,即故意引誘凌昭主動出手打傷長官。
戚月在這個過程中絕對不能還手,以免落得話柄。她們需要營造出凌昭罔顧軍規的惡行。
將證據拿到手之後,總部會順勢對凌昭提審,以對方違法亂紀為由,暫時撤掉對方團長之位,安排留部反省。
最後用拖字決將凌昭壓在總部,等荒城無事後再把人踢回去。
兩條路總部準備得很好,戚月也如願看向凌昭走入第二條路。
04團長聽出了戚月的言外之意,她連忙攔住凌昭,沖對方無奈搖搖頭。
罔顧軍規一事可大可小,任何地方都有摩擦,尤其是在軍中理念不合,發生打鬥極為常見,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和輕拿輕放。
可總部同樣可以大做文章,以凌昭不適配團隊為由硬生生把人摁死在替補位。
02團長輕輕地拉住凌昭的手,「有話好好說,沒必要讓你自己的檔案留下污點。」
戚月擺明了不是荒城那些一見到刀就發怵的角色。
戚月現在甚至巴不得凌昭砍上來,砍得越狠她越有信心讓凌昭上軍事法庭。
場上勸架的人越來越多,不管怎麼樣,現在大家才是系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什麼袁家裴家都得是後話了。
04團長想從大局的角度讓戚月認清現實,「你的報恩難道是建立在寒江的危險上嗎?如果你硬要這麼做,最後是什麼後果你很清楚。你忍心看到寒江因此受到威脅,忍心看到大家前期辛苦的努力全部化為烏有嗎?」
戚月僵著脖子,死活不接話。
她最對不起的就是寒江,所以04團長說的點她無力反駁。
凌昭眸色無波拎著戚月的衣領。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袁家能在第九戰區留下這麼多死士的確棘手。
「你可以試試是我被無罪釋放的速度快,還是你出ICU的速度快。」
劍鋒猛然上調,貼著戚月臉頰的一層皮滑過。
沒有血滲出,但肉色的皮火速青紫腫脹,顯然是極為精妙的只留內傷。
04團長暗嘆不好。
凌昭疾惡如仇上來是犟死的性子,偏偏戚月吃軟不吃硬。
果然,戚月沒因傷勢憤怒,而是露出得逞的神情。
凌昭復將劍貼在對方臉側,「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是什麼嗎?」
戚月被凌昭帶著,下意識問出聲,「什麼?」
「有人為了正確的事願意背上不擇手段的罵聲,而有人卻要給不擇手段的惡名披上一層有仁有義的糖衣。」
在劍壓著傷勢肉的刺痛下,戚月的情緒反倒清醒。
她斂去笑意。
惡名與糖衣?
袁家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時候凌昭還沒出生。
當年戚月還是一個小士兵,不得重視,被三番五次安排髒活雜活,是袁家長官看出了她有潛力,主動給了她一次機會。
從此,戚月抓住這個機會,不停往上爬。
過去了這麼多年,她依舊感激於對方在她人生最黑暗時伸出手。
即便後面她知道袁家做錯了許多事情,可她依舊用這種想法麻痹自己,選擇視而不見。
戚月望著凌昭的眼,有心說服自己立於道德點。
可她恍惚發現,比八十歲戚月更像三十歲戚月的不是自己,而是凌昭。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同樣被打壓而鬱郁不得志的年輕人。
命運何其相似。
當初她是被打壓的人,無比憎惡那些隻手遮天的存在。
可如今,她為了所謂的恩與義,成為了自己最厭惡的人,甚至要讓私人的情感影響到大局的判斷。
自古道,報君台上黃金意。
一句臣無悔造就段段佳話和美名。
可若所報之君非正人君子,是否應當替對方的貪贓枉法遮掩。
當報恩變為造惡,提攜的究竟是玉龍還是屠刀。
凌昭冷冷瞥著她,帶著憐憫和失望,「寒江之水,是烈士之水。如果你的恩義是兒戲寒江英魂,那上法庭和皇室律師解釋我私自出兵的事吧。」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寒江之水,是烈士之水』,戚月長久以來的信念搖搖欲墜。
猛然悲從心中來,戚月喃喃低鳴,「忠義難兩全。」
袁家對得起她,她也願還對方一命。
但她要報袁家的恩,就要負對帝國的忠。
是全了對袁家的恩,還是忠於帝國的立場,好難抉擇。
01團長輕聲想勸,戚月卻搖頭,示意不必多說。
幾位團長給凌昭一個穩住的表情,祈禱對方別真鬧上法庭。
戚月沉默推開凌昭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我依舊感恩袁家,但我是喝寒江水長大的。」
01團長低著頭扶起戚月,長久地無法開口。
戚月終於下定決心,「派遣10團看守西南角,共同抵禦異獸,守護寒江。」
凌昭肉眼看著對方在系統內提交了10團工作安排,才把劍收了回去。
戚月顫著聲,沖已經看不見的人影喃喃,「凌昭,你今日不懂報君黃金台上意,有朝一日你會懂。若有人冒天下大不韙也要誓死站在你身後,你屆時可會勸她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