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團長開始率先開口，「我對地形布防及駐守兵力熟悉，優勢在於穩守殘局。」
04團長也沒假客套，「我打法激進，從不被動防守。如今異獸壓境，我主張主動出擊、反向破局，為寒江殺出一線生機。」
兩種不同的理念讓擁有投票權的各位默默交換著眼神。
輪到07團長，對方能發揮的空間有限，邊說邊組織思路，「我擅長統籌調度與多兵團配合作戰，打法雖中規中矩，但在當下最穩。」
從發言順序來說，凌昭比較吃虧。
前面三個從主戰、主守、綜合等角度說完了，凌昭要把戰術說得超出預期不容易。
凌昭邁步走向中央指揮台，「異獸搞這麼一出讓我們睜眼瞎，目標一定是放在宏觀角度上，寒江只是冰山一角。」
不一樣的開場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凌昭將手指放在投影儀上。
「寒江是周圍四顆主行星距離最近的點，並且四個行星之間天然形成了便於通行的星空隧道。
異獸很可能是想切入寒江，從而對另外三個帝國一併發起入侵。因此異獸大張旗鼓切斷信號，重點不僅僅在於寧城。
我們現在的重點不僅在想寧城怎麼守，而是如何從我們這個點破局，打亂異獸接下來所有的部署。
大家還記得停留在千秋省的那些異獸潮嗎？」
凌昭這些天也一直在思索寒江跟千秋之間的聯繫到底是什麼，異獸大張旗鼓搞這麼一齣戲又是為什麼？
直到她再次站在立體空中防禦網上，終於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寒江的位置處於雞頭，千秋的位置處於心臟，如果從千秋省出發，異獸可以在短時間之內與寒江境外異獸潮完成空域合流，徹底霸占雞脖子位置，阻礙人族援軍進場的視線。」
凌昭見底下的團長露出恍然和贊成，將自己的最核心的結論說了出來，
「異獸徹底霸占整片寒江空域，並非為全域屠城，而是實施精準的落針式穿刺。
它們以整片空中戰場為掩護，選定一座城市作為落針點，集中核心力量垂直擊穿空防，從而扎入地面。
通過攻破一座地面城市，獲取人族地表防禦布局等地面核心參數。
如果異獸拿到地面完整數據，以它們的智慧會進一步學習進化，延伸出後續的大規模落地作戰。」
這下各位團長是真的驚悚了。
凌昭提供的思路如果正確，落針式穿刺一定有個城市大遭殃，甚至演變為異獸的新戰術手段，那麼波及幾大帝國的入侵不是不可能。
凌昭略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靜，「而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寒江信號失明，我們無法從宏觀密度分布上判斷落針點在哪。
援軍強行從空中進場，也只能從外圈層一路向內硬殺，無法第一時間抵達落針點，導致救援不及時。
而且我有預感，這個突破點一定不是寧城，更可能是某個容易被忽略的小城市。」
參謀長蹙眉，久久抵著下巴不吭聲。
不論凌昭這個天馬行空的猜測是不是太高看異獸智慧，但確實把她說得心服口服。
新奇卻具備可能性，完全打開了新思路。
即便到了一分鐘的時間線，也沒有人打斷凌昭的開口。
01團長主動清清嗓子，「請裴團長把自己的推測說完再投票表決吧。」
她實在好奇凌昭給出的破解之法是什麼。
凌昭並不意外大家的困惑和追問，她在路上想通這一切的時候也格外悚動。
「我認為可以反常識走地面作戰。先通過重建信號，測繪異獸密度分布，提前鎖定落針目標城市。 大部隊地面急行軍，在落針點外圍提前設伏。」
參謀長總算找到能插嘴的地方，「你應該清楚，走地面戰場的速度遠不如空航，平均到達寒江省需要兩周。既然戰事緊急，倒不如從空中硬衝出視野。」
凌昭對比過空中硬沖和地面潛伏的優劣，「空中硬沖視野損耗大，且容易打草驚蛇，是備選B方案。走地面的A方案可行性在於，異獸一定是等到寒江省全域第二道防線基本被攻破時，才會集中力量強攻落針點，用最快速度落地。所以我們有兩周緩衝期，足夠地面大部隊趕來。」
幾位團長意識到兩套方案的精妙。
A方案作為主選，有機會用最小犧牲打破異獸計劃。
若一周內信號依舊失靈，還有足夠時間緊急切換為B方案。
凌昭將雙手撐在指揮台上。
年齡最小的人硬是說出最老成的篤定氣場。
「我建議即刻把猜想傳給總部，請總部派遣地面運輸大部隊，並在空航線設空機掩護，避免打草驚蛇。
而A戰術成功的前提，就在於寧城的空中信號能否重新搭起來。請寒江省軍校老師迅速帶技術來援，只要設備到齊，我有信心把密度圖送出去。」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凌昭將紅色磁吸旗幟扣在了地圖面。
縱橫交錯的網絡在屏幕上跳動，寒江宛若咽喉，被鎖在數條通道內。
無數個城市靜靜懸浮在投影儀內，隨時可以成為凌昭口中的落針點。
閃爍的信號燈中，總參謀長眸色起伏不定，半晌後舉起手，「我支持凌昭擔任總指揮。」
旁邊幾位團長對視一眼，最終03團長率先跟上，「我同意凌昭擔任總指揮。」
她作為候選人支持凌昭，使得幾位搖擺不定的團長思路清晰。
04團長眼見凌昭已經獲得了過半的票數，明白對方擔任總指揮是大勢所趨，舉起自己的手，「我也支持凌昭擔任總指揮。」
越來越多的手豎起來。
十票中有八票支持凌昭，兩票棄權。
成功讓凌昭以遙遙領先的票數獲得指揮權。
這次凌昭沒有用任何武力威脅，讓在場眾人心甘情願陪她驗證戰術的可行性。
倘若成功，凌昭就是03師乃至整個寒江的功臣。
總部要遣凌昭回荒城，她們也不答應。
倘若從第一步信號獲取就失敗——
參謀長肅立，單手搭在肩頭，俯身鞠躬，「此戰術有我程某的決定，若判斷失誤我程某願隨殿下一道擔責。」
之前吵歸吵、鬧歸鬧，但此刻大局當前，她無條件站在帝國面前。
參謀長獻上自己的敬意，「指揮權就交給你了，請務必慎重。」
凌昭回敬軍禮，「勝利一定屬於帝國。」
圓桌上九名團長同時起身，整齊劃一抬手敬禮，「勝利一定屬於帝國。」
也必須屬於帝國。
寒江之水，絕對要看到下一場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