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凌昭一直都知道,日冕裡面和自己內心最像的就是夏明桑。
對方看似對什麼都不上心,但內在極為重情重義。
而且,同樣的遺孤經歷讓她們都無比渴望守護住身邊人,渴望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
但和自己不同,夏明桑的表達模式更內斂。
凌昭安慰道,「你這段時間已經做得很好了,該你完成的任務都沒有出現紕漏,也能主動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雖然你現在還不能做到完全泰然處之,不過是沒關係,一步一步來,不要逼自己。」
夏明桑沉默了好一會。
在凌昭轉身離開時,她忽然開口,「我們已經認識有十年了。」
從對方最中二、黑歷史的小學階段,到茫茫寒江。
她一開始看著凌昭和蕭含雪鬧,後面見證越來越多人加入,隊伍變得越來越熱鬧。
她也慢慢,忍不住地,從旁觀者變為參與者。
去默許和縱容蕭含雪和霍好鬧,去幫她們煽風點火,去在某個瞬間會心一笑。
「正是這份感情太美好,我才害怕一切是鏡花水月,徒留我一個人。」
她無法想像,在見過陽光後又重新回到那個只有自己的小房間。
「我的少年時光全部留給了日冕,我也沒有機會去認識第二個日冕了。」
夏明桑仰著頭,「可我越是在乎,我越是做不到。」
在每個有戰友犧牲的時刻開始PTSD,開始預演未出現的事,開始瘋了一樣想嘔吐流淚。
夏明桑也很苦惱,為什麼一切反而成為惡性循環。
在她迷茫之際,很突兀的,凌昭打了個響指。
這個聲音在屋內很清亮,使得夏明桑大腦放空會兒。
夏明桑傷感的情緒頓住,訝異於凌昭竟然能講出笑話。
不過對方確實沒什麼幽默天賦,好冷的笑話。
凌昭不確定她的安慰對夏明桑而言起了多少作用,反正走之前對方打起精神說了句,『那我許願你的魔法永遠不會失靈。』
接下來四天,凌昭將各個團貢獻出來的精銳集中在一起,於訓練場上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趕在執行任務的最後一天,工程部終於把改良後的接收器造了出來。現在接收器體型只有人類一個巴掌大,表面粘性十足,還附帶具有麻醉效果的鉤針,可以輕鬆掛在異獸皮膚褶皺里。
此外還設計了特殊的便吞咽處理,能夠被異獸吞下,於胃中保持近兩周不被消化和排出。
接收器由於體型較小,想要覆蓋整片寒江得廣撒網,至少得有將近 五十個接收器成功連接上。
凌昭計劃每人身上都攜帶二三十個。
霍好最後一次記錄凌昭提的建議,「還要能自帶加熱效果?」
「對,異獸的體溫和我們不一樣,這種冰涼的金屬掛在它們表面或許會讓它們出現生理性的不適應。」
「行。」霍好快速記下。
對於這個小要求,改造起來比較簡單,在它的外表殼套上特殊的加熱層就是。
見霍好記錄完了之後也沒有走,凌昭抬頭看向她,「怎麼了?」
霍好鬼鬼祟祟瞄眼四周,確定沒有人會看見自己的窘態後,臉上才露露出宛如流浪狗狗的表情,「你們三都不在,我擔心發生點什麼意外,我守不住。」
她還是第一次承擔這麼重要的任務,緊張得幾晚上睡不好。
凌昭啞然失笑。
真是上場前得把每個人開導一遍。
她忽然幻視自己像出遠門的大家長,叮囑大家記得鎖好門。
這麼想著,她思索走之前要不要再和付承鈺交代幾句話。
凌昭替霍好正好軍帽,「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這個伯樂的眼光。」
霍好的潛力和上限絕對比所有人想的還要大,她期待霍好獨當一面,扛起帝國上將大旗的那天。
「我真的是千里馬嗎?」
「嗯,舉世無雙的千里馬。」
霍好鄭重其事地板起臉,昂首挺胸跨過大門。
凌昭目送對方離開。
距離計劃開始只剩最後十二個小時,也到了她做好準備的階段了。
隨指針一格格地翻,備戰室內所有參與本次突襲的五千名士兵整裝完畢,安靜等待凌昭下令。
余湛和陳坤及郭琪主動申請到了機會,忍不住反覆回顧腦海里的戰術部署書。
「你們倆緊張不?」
「不緊張。」
「不緊張你抖啥?」
郭琪裝不下去了,「緊張死了。我就怕任務完成不了,03師還得重來一遍。」
陳坤呵呵一笑,「正常,你看隔壁站得都是一百歲以上的,咱們幾個不足三十的緊張再合理不過。」
「不是說優先選一百歲以上的嗎?咱們咋被選上的?」
余湛很無奈,「10團也湊不出多少精銳啊,條件層層放鬆不就到我們了嗎?」
提問的郭琪尷尬閉了嘴。
好在她沒有尷尬太久,備戰室內響起凌昭的聲音,「請所有士兵上星甲車,準備從滑道加速發射。」
指揮室的參謀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等凌昭帶隊離開,別的幫助她們也給不了。
一排排人抬頭凝視出站口的畫面。
第一輛標記為領跑的星甲車已然處於隨時加速的狀態。
塗有深黑色隱蔽層的車身在夜色下泛著冷硬金屬光澤,如同一柄直指異獸潮深處的利刃,正安靜等待出征號令。
車頭位置的凌昭目光嚴肅。
五天磨合演戲加上遊戲內的多次推演,她已經將盡人事拉到極致。
接下來,整場戰事的關鍵走向在此一舉。
凌昭眼神褪去所有雜念,只剩冷靜,「楊舒,請為我指航。」
「收到。」
站在指揮台第一排的楊舒嚴肅凝視遙感地圖。
她的計算繫著凌昭、蕭含雪和祝茯的命,同樣連接著寒江無數人的命,一步都不能出錯。
第一個方向被報出,星甲車開始行駛。
楊舒握緊話筒,對著即將看不見的車尾猛然道,
「凌昭,我們在寒江等你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