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個小時，所有軍官心裡都在斟酌著這個數字。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似乎有點可能性。
有偏保守的軍官持反對意見，「不行，根據近十年來最快淪陷記錄來看。有城市僅僅堅守了四個小時就三道防線全部淪陷，一度導致地面險些發生嚴重事故。所以我認為任由寧城堅守24個小時不可行。」
立即有人反對剛才軍官的看法，「你說的那場戰役最大原因在於指揮官自己判斷失誤，率先放棄了前兩道防線，才導致淪陷速度如此之快，另外寧城地面的市民已經全部發生了轉移，就算第三道防線出現問題，也不用擔心大範圍的人員損傷。」
「可是我們本次行動的宗旨就是為了防止異獸獲取地面信息，如果讓它們降臨地面，即便沒有人員損失，對我們來講同樣也是重大的失誤。」
在各種爭執中副參謀亮出了具體的數據支撐，「守下來肯定沒問題。畢竟除去03師的大幾十萬兵力，還有各個地方過來的援軍。」
極為清晰的算法囊括了多種突發情況甚至指揮官失誤，不論哪種推演都表明寧城能守住72小時，完成前後夾擊計劃。
副總司令輕咳聲，「現在的重點無非說是，有沒有辦法讓03師的損失少一些？用更少的傷亡換取同樣的勝利戰果。」
大家開始認真思索如何減少損失。
僅從剛剛推演數據來看，最優解和最差解的死亡率有數倍之差。
「重點是後24小時，從第48小時開始，03師的死亡人數以每小時萬人的數量增加。」
有人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見解，「我相信03師所有人的毅力，也相信她們能自己找到辦法解決，所以並不需要總部格外安排戰術。」
03師在寒江多年，尤其承擔著信號網絡看管這樣重點的任務，裡面一個二個都是置死地而後生的狠角色，讓她們在近百倍的異獸潮下撐到援軍到來，在她看來完全可行。
「我不認可這個說法。」年輕的唱反調聲音讓坐在前側的軍官略微回頭看一眼是誰發表的意見。
待看清凌昭的臉後，眼裡都閃過了一絲瞭然。
副總司令對於凌昭出現在這並且唱反調，沒有露出很訝異的表情，只是耐心詢問為什麼反對。
凌昭說得很篤定，「不能將所有的戰術壓在士兵的個人能力上。」
將近兩百歲的副總司令笑了一下，「可是我沒記錯的話，你自己的戰鬥風格就是典型的個人能力體現，現在你卻要求我們不要過分相信這些士兵的個人意識，未免有些說不通吧。」
難不成凌昭覺得自己能做到，03師離開她就做不到創造奇蹟？
那未免太兒戲了，還不如回學校再讀兩年書。
凌昭平靜地回望那雙不知道比自己老練多少倍的眼睛。
幾個月前，04團長和她拋出這句話時，她也並不能百分百頓悟，可如今當初的話成了迴旋鏢打在她身上，她也終於明白04團長的未言之意。
與其說不應該過分相信士兵在絕境時的發揮，更準確來講是不應該以燃燒士兵的方式定戰術。
如果一個指揮官永遠習慣讓士兵自行承擔所有風險，那麼最後指揮風格只會走入另一個極端，優先勝利，優先資源，唯獨不優先那些在前線里那些在新聞里被一帶而過的生命，這才是04團長真正想讓她知道的。
同樣也不認可這個說法的軍官站起來支持凌昭，「對，如果03師如果真的死亡慘重，對我們是嚴重打擊，我認為應該選擇其它的方式規避風險。」
後勤部長冷笑，「你們說了這麼多，全部都是假定寧城寡不敵眾。戚月知道你們提前給她打上無能的標籤嗎？」
脾氣暴的師長也火大了，「那戚月知道你們把她當哆啦A夢用嗎！」
凌昭面無表情聽中間位置的軍官們討論完，方開口，「我本人作為寒江代表，比在場的諸位應該更了解寧城當前的防守情況。如果任由大量的異獸北上，72小時後你們所收穫的是高達95%死亡率的03師。」
有部分軍官露出訝異的神情，在此之前她們還真沒想到死亡率能達到95%這麼恐怖的地步。
副總司令沒有出聲，借拿茶杯的動作擋住了眼裡的情緒。
一窩蜂人去詢問0904軍長本人，問她認為戚月有沒有能力帶03師穩住50%的存活率。
0904軍長腦海里不停閃過03師整體上下的信息，一部分異獸已經在軍隊北移的時候被清除，逃竄過去的異獸大多已經不成氣候，且寧城周圍還有山城等幾個城市可以調兵分散部分壓力。
最終她給出一個較為中肯的答案，「如果在指揮沒有任何失誤的情況下，我認為存活率最多可以達到30%。」
總參謀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30%離她想要的50%底線依舊還隔著20%。
既然0904軍長都這麼說，那她這個時候再強行嘴硬說寧城保存50%沒問題，只會弄得會議僵持住。
於是她略松一步，「既然如此，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0901軍長提出一個綜合的意見，「讓援軍提速，在死亡率飆升的節點前趕到。」
如此一來，針對怎麼提速又成了一個重大的問題。
總部準備的援軍多至百萬，百萬援軍隊形龐大，從空中戰場會和異獸潮直面上，速度比蓉城大部隊只慢不快。
要想避開異獸潮，就從地面運輸。綜合各條路徑來看，援軍主力大部隊要持續朝北推進，地面援軍的速度永遠慢於空中戰場，再快也要70小時，不可能跑得過空中逃竄的異獸。
凌昭抬起眼，「少量精銳空中先行，大部隊後至。」
早就看不慣凌昭出席會議的王參謀靠在椅背上，「你自己也是從寧城一路殺過來的，帶出來的三千號士兵只剩不到一千人。如果你讓精銳以同樣的方式再殺回去，是希望以超過60%的援軍死亡率來換03師的存活率嗎？」
此舉無疑把凌昭架在了道德審判點上。
她在意寧城03師士兵的犧牲，各大援軍的長官也在意自家兵的犧牲。拿自家60%的死亡率去支援03師，她們做不到。
從頭到尾，王參謀並沒有嚴苛的問責，輕飄飄一句反問就讓場上大部分軍官放棄了空中先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