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結束的時候,虞晚已經不記得自己聽了多久。
只記得李熠從台上下來時,眼睛裡還帶著那種亮晶晶的光,像是剛做完一件特別開心的事。
「等久了吧?」他問。
虞晚搖搖頭:「沒有。」
李熠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手機:「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走出酒吧,夜風一吹,虞晚才從那一堆數據和算法里徹底清醒過來。
李熠叫了代駕。
車子在夜色里穿行,街燈一盞盞掠過車窗。虞晚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著窗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虞晚坐直身體,準備下車。結果一轉頭,看見李熠也拉開了車門。
代駕司機把車鑰匙遞給李熠,說了句「慢走」,然後騎上摺疊電動車走了。
虞晚愣住了。
「你怎麼也下車了?」
李熠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再打車回去。」
「那車呢?」
「放這兒。」李熠說,「明天等我酒醒了,再來附近拿。」
「那你明天還得專門跑一趟。」
「對啊。」李熠看著她,眼睛裡帶著點笑,「這樣明天也能看見你了。」
虞晚:「……」
二人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了種微妙的變化。
夜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
但虞晚覺得自己的臉似乎有點燙。
「你、你這人……」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熠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笑了:「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虞晚別過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沒有。」她說,「你快走吧,太晚了。」
李熠點點頭:「那你上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虞晚沒再說什麼,轉身往樓道里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過頭。
李熠還站在原地,沖她揮了揮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虞晚抿了抿唇,加快腳步進了樓道。
但她沒發現,自己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很多,幾乎是一蹦一蹦的。
虞晚一步一步走上七樓,嘴上還哼著歌。
腿微微有些酸澀,心情卻還飄在雲端。
虞晚哼著歌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一片漆黑。虞晚關上門,又伸手去摸玄關旁的燈。
客廳里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差點驚叫出聲——
一個人影就坐在臥室門口。
客廳的窗戶開著,從那個角度往下望,正好能把樓下一覽無餘。
虞晚看清楚那張臉,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是那對小情侶的男人。
他坐在門邊的地上,旁邊散落著七八個啤酒瓶。臉喝得通紅,眼神迷離,但卻死死盯著她。
氣氛有一些尷尬。
虞晚:「……hello?」
她禮貌地打了一個招呼。
男人看了她一會,呲笑出聲。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
這句話有些尖銳。
虞晚不由得看了主臥一眼。
林朗的房間門關著,燈也黑著。很顯然,他不在。
現在這個家裡只有她和這個男人。
這讓人感覺有些危險。
虞晚閉嘴,沒接茬,只是快步往自己房間走。
擦身而過的時候,她聽見他說:「真沒想到啊,你這就傍上大款了?」
虞晚腳步一頓。
「那車應該不便宜吧。」男人繼續說,語氣陰陽怪氣的,「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好女人呢。裝得那麼清高的樣子,果然也有手段。」
虞晚在心裡默念了幾遍不和傻逼置氣,沒回頭,繼續往自己房間走。
「怎麼,不說話?」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我說中了?我就說能在這座城市混下去的女人能有幾個好貨?婊子!都是一群婊子!」
虞晚推開門,進去,反手就要關上。
然後她的門被一隻手撐住了。
那隻手卡在門縫裡,用力一推,門又開了。
男人站在門口,身體堵住了整個門框。他歪著頭,用一種打量貨物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
「躲什麼?」他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混著他身上那股好幾天沒洗澡的餿味,熏得虞晚想吐。
虞晚嚇得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麼?」她問,聲音比她想像中更抖。
男人沒說話,邁步進了她的房間。
虞晚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書桌。
「你別過來。」她說。
男人笑了,笑得很噁心。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不過來?我就在這。」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一天跑多少單嗎?十二個小時,風吹日曬,客人給個差評就扣錢。我這麼努力,我女朋友還跑了。憑什麼?」
他又指了指虞晚。
「你呢?你幹什麼了?你就化個妝,穿個露肩膀的衣服,往那兒一坐,就有男人開車送你回來。憑什麼?」
虞晚的手在書桌上摸索。
筆筒。書本。檯燈。
沒有一樣能用的。
「這和你沒關係。」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現在出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男人走近一步,臉幾乎要貼上來,
「你覺得可能嗎?老子沒地方住了,女朋友跑了,你知道我今晚喝了多少嗎?八瓶。八瓶啤酒都澆不滅我這口氣。」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
「不就是靠那張臉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今天就告訴你,你們這種女人,就應該乖乖撅起屁股給男人干!」
虞晚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本能想要求救。但很快又意識到沒有用。
沒有人能幫她。
男人又走近了一步。他的手抬起來,朝她伸過來。
虞晚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書桌上瘋狂摸索——然後,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長方形的,金屬質感,有點沉。
她還沒想起來那是什麼,但她的手指已經握住了它。
幾乎是下意識的。
男人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間,虞晚按下了手裡的開關。
「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
藍色的電光在兩人之間閃爍了一瞬。
男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像要裂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然後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虞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拿的是什麼——這是李熠之前塞給她的電棒啊!
據說按下開關牛都能電倒的那個!
虞晚的手抖了起來。
牛都能電倒,這人還活著嗎?
地上,男人翻著白眼,四肢還在一抽一抽的,像被電麻了的青蛙。
有呼吸。
還活著。
虞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腿軟得像兩根麵條,站不起來。
她試著動了動,腿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
「砰!」
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是門被撞開的聲音。
虞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進客廳。
下一秒,李熠的身影出現在她房間門口。
「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