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比如有的人會走路不協調,瘸腿之類的。還有的……」
「還有的會怎麼樣?」顧天璽著急地問。
醫生說:「還有的會終身站不起來。」
「我知道了。」顧天璽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
許桑寧看到顧天璽這副樣子,原本止住的眼淚又往下滾,她安慰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站起來的,老天爺會保佑你的。」
「不會!」顧天璽咬緊牙關。
他不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不相信善有善報。
爺爺那麼善良,最終兒子去世,孫子去世,自己病魔纏身,媽媽那麼惡毒,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自問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被媽媽耍得團團轉,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如果善有善報,爺爺就應該兒孫滿堂。
知道媽媽的一切惡行以後,他仍然善良,但他不再像從前那樣軟弱了。
他要求自己面對惡人時犀利有鋒芒,他也不再期待老天爺的任何眷顧。
他知道,老天爺不會額外眷顧任何人,尤其不會眷顧軟弱無能的人。
「不,你會的,你這麼好,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的。」許桑寧大聲說。
她情緒快要失控了。
「好,老天爺保佑我。」顧天璽看許桑寧這樣,心裡一軟。
「嗚嗚……」許桑寧別過頭去,捂著嘴嗚嗚哭。
醫生對顧天璽說:「你現在能醒過來是好事,後面好好做康復治療,心態樂觀有利於你康復。」
「多謝!」顧天璽說。
醫生點點頭:「好好休息,有任何情況再叫我。」
醫生離開了。
顧天璽對許桑寧說:「謝謝你,桑寧。」
許桑寧轉過頭來,眼睛腫得像銅鈴:「你和我說什麼謝謝?我什麼都沒有為你做。你餓不餓,我點東西給你吃。」
只能點餐了,她守了他一天一夜,根本沒辦法親自給他做吃的。
天知道接到他被埋廢墟的消息時,她有多恐懼。
「好。」顧天璽應。
「嗯嗯,我給你先點一點清淡的。」許桑寧一邊難受一邊拿手機認真點吃的,又問顧天璽,「瘦肉粥和蝦仁粥你喜歡吃哪個?」
「如果可以,我想吃飯。」顧天璽說。
許桑寧破涕為笑:「當然可以吃飯,但是先喝一點粥讓胃適應一下,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而且才做完手術。」
「我昏迷了這麼久?」顧天璽問。
原來她守了他這麼久了,難怪眼睛這麼腫。
「嗯。」許桑寧沒敢跟他說她的害怕和擔憂。
「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的?」顧天璽問。
許桑寧眼淚又下來了:「警方通知的家屬,你手術也是我簽的字。」
她不想說她當時簽字的時候手有多抖,有多害怕。
「麻煩你了。」顧天璽有點抱歉。
「你不要和我說這樣的客氣話,我什麼都不能為你做。」許桑寧看著顧天璽臉色慘白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昨天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救護車正把他推進醫院,他昏迷著,渾身是血,她當時就腿軟,好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好,我不說。」顧天璽心頭微暖。
大概是生病受傷的人都脆弱吧,有人關心,總是滿足的。
「我先點吃的,今天吃外面的將就一下,明天我給你燉雞。」許桑寧說。
「不用麻煩的。」顧天璽說。
「不麻煩。」許桑寧就低頭點吃的了。
顧天璽側頭看著許桑寧認真點餐的樣子,有什麼在心裡慢慢暈開。
許桑寧點好餐以後,問顧天璽:「你要上洗手間嗎?我叫人來。」
她知道住院的人打吊針,會很想上廁所。
她也知道她和他的關係沒有熟到這一步,他肯定不會願意她幫忙。
身體不方便的人是最難受的,會尷尬,會覺得自己沒有尊嚴。
「好。」顧天璽蹙緊眉頭說。
稍後,許桑寧帶了一個男護工過來。
她對男護工說:「你動作輕一點,我是因為自己不專業又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才請你幫我老公的。」
「好的。」護工應著。
顧天璽怪異的眼神看許桑寧一眼,我老公?
他微勾了一下唇角,很快就因為疼痛沒心情想別的了。
護工把他抱起來,又交代許桑寧:「你幫忙把吊瓶舉著。」
「好的。」許桑寧立即拿吊瓶。
顧天璽眉頭蹙得緊緊的。
顧天璽:「……」
解釋了他更尷尬更覺得自己廢物了。
但是人有三急,廁所是必須得上的。
他任由護工把他抱進洗手間。
許桑寧幫忙舉著吊瓶站在門口。
護工轉頭對許桑寧說:「幫忙脫一下褲子。」
「我手能動。」顧天璽沉聲。
他自己脫褲子。
明明只是脫褲子,下肢傳來的疼痛讓他咬緊牙關。
尿的時候控制不住聲音,他也覺得難堪至極。
好在刑場一般的感受總歸是一會兒就結束了。
再回到床上的時候,顧天璽很後悔自己沒再請個人幫忙拎吊瓶。
他找自己的手機。
許桑寧立即問:「你找手機是不是?在這裡。」
她趕緊拉開柜子把手機拿出來遞給顧天璽。
「謝謝。」顧天璽有點不好意思面對許桑寧。
許桑寧知道顧天璽的尷尬,她說道:「顧老師,你在我心裡,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顧天璽猛地抬頭,撞入一雙誠懇的眼裡。
許桑寧說:「昨晚,那兩個孩子的媽媽過來看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孩子沒事吧?」顧天璽問。
許桑寧哭著搖頭:「沒事,他們都好好的,李校長說,他們都吵著要過來看你。但是村裡的情況很糟糕,很多房子都沒有了,有的房子還在,但是有潛在風險,需要轉移。還有,你的院子也沒有了。」
「……院子沒了沒事,只要他們人沒事就好。」顧天璽輕嘆了一聲。
他點開手機,有很多未接來電。
他撥通助理的電話。
助理在電話里急說:「總裁,我正在來醫院的路上,今天我看新聞才知道織坳村出事了,我一直聯繫不上您,去找了村部才知道您受傷了。」
「嗯,你安排人手去幫村里人安置,安置費由顧氏捐贈。」顧天璽說。
「好,您傷得怎麼樣?」
「我不知道。」顧天璽蹙著眉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傷得怎麼樣?
許桑寧又悄悄別過頭去哭了,她快速伸手擦乾眼淚,不想讓顧天璽看到她脆弱的樣子。
畢竟,受傷的人是他。她哭顯得很矯情,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