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劇本里確實有這一巴掌，但寫的是借位。
可是開拍那一瞬間，喬棠都不等沈梔繼續醞釀，就真的打了下來。
沈梔的臉被打偏過去，耳朵嗡嗡作響。
蘇浩卻沒喊停。
喬棠眼底閃過一抹快意。
以前虞令儀在的時候她還不敢鬧得太過分。
但現在，這個公司是她和她男人的天下了！
她立馬去過說台詞：「你都這個年紀了，還學不會放手嗎？你再端著那點可憐的自尊，也只會讓人覺得難看！」
她說完，直接伸手去推沈梔，動作比排練時重得多。
沈梔穿著高跟鞋，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後腰撞上茶几邊緣，疼得眉頭緊鎖。
這一條拍完，喬棠立刻收起情緒，笑著看向監視器。
「蘇導，我這條拍的怎麼樣？」
蘇浩看著回放，淡淡點頭：「不錯。你演的很有爆發力，就是沈梔，你怎麼回事？作為演員表情管理都不會了？你看你五官扭的，本來年紀就大，現在五官扭成這樣更丑了！」
沈梔眼眶慢慢紅了，忍不住哭起來。
上周虞令儀在的時候，答應過一定會解決她和喬棠的矛盾。
她們也確實短暫的握手言和。
可現在又這樣！
沈梔十七歲就上最好的電影學院了，文化課第一，藝考分也非常高，老師看見她第一眼就說她眼睛裡有戲，說她將來肯定會大有作為。
她也真的短暫地擁有過光環，第一部戲就拿了含金量很高的獎。
可後來因為她不肯陪酒，不肯為了一個角色去污衊一個已婚製片人故意炒緋聞，不肯大半夜一個人去酒店見男資方……
機會也就一次又一次從她身邊繞過去。
後來新人一批批上來。
她從院線電影演到網絡電影，又從電視劇演到網劇，從網劇演到短劇。
一步一步往下坡走。
沈梔已經隱忍很久了，今天被在眾人面前脫掉自尊，她實在是忍不住，眼淚不斷地往下流。
蘇浩不耐煩：「行了，其他人先吃飯。沈梔，你自己調整一下。什麼時候不哭了，什麼時候回來拍下一條！」
喬棠嘆了口氣：「年紀大就是事多，一個人情緒不穩定，拖累我們整個劇組！」
現場的人陸續散開，就算心裡同情沈梔，也沒有任何人敢幫她說話。
因為現在文藝圈就是越來越寒冬了，正經電視劇被網劇取代，網劇被短劇取代，短劇被AI真人劇取代……
沒飯吃的不只是大量演員，還有這些攝影，武指，燈光，服化道具……
現在劇組還能有個盒飯吃，已經非常難得了。
這些事能忍就忍吧，不忍餓死了。
誰敢鬧事，回頭都去喝西北風去。
攝影棚漸漸空下來。
只剩燈還亮著，白得刺眼。
沈梔終於敢一個人嚎啕大哭。
忽然，耳邊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又是誰回來看她笑話的，趕緊收斂哭聲。
結果下一秒，一隻細白好看的手，遞過來一張紙巾：「擦擦。」
沈梔愣了愣，抬頭看去。
她沒見過虞夏星，但看她的穿著和氣場，也知道不是普通工作人員。
她遲疑著接過紙巾，聲音沙啞：「謝謝。」
虞夏星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很疼嗎？」
沈梔吸了吸鼻子：「挨打倒不算什麼，幹這行的都受過這種欺負，我就是受不了他們天天精神凌辱我，帶著整個劇組孤立我。」
虞夏星點點頭：「你想改行嗎？」
沈梔在這個劇組太孤獨了，難得有人跟她聊天，她就多說了幾句：「演員不好改行啊，那種嘴甜會來事的，還能轉行去做直播帶貨，我做人很死板……我都賣不了貨，我也沒有粉絲群體。」
她越說越覺得，人這輩子的高度，不是由努力決定的，而是由性格和人脈關係決定的。
世故圓滑的人才能走得遠。
埋頭苦幹的人只能慢慢被社會淘汰。
虞夏星掏了張名片給她：「我是聖德的校董，我在聖德辦藝考班。現在想挖幾個有實戰經驗、演技好、拿過獎、上過正規電影學院的演員，給學生上課。你有興趣嗎？」
沈梔怔怔看著她：「你……你就是虞夏星校董？」
虞家那個最近把學校鬧得滿城風雨的小小姐？
把虞令儀打擊的自暴自棄，都不管比賽的虞夏星？
虞夏星看她發呆，又說：「我不是同情你，我是真的想找那種在校期間成績非常好，還拿過含金量高的獎項的演員，你剛好合適。」
沈梔早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在這行混不到更高的位置了，但……能去教書嗎？
她試探著問：「教書是不是也要討好學生，推銷課程什麼的……」
虞夏星笑了：「不用，當然不用，做好自己的工作，誰都別鳥。」
要是能把學生家長得罪了，那我更愛你了！
沈梔其實剛才問出來的時候，就隱隱約約有這個預感了。
因為她看網上虞夏星的那些手段，她就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
她真的好想現在就去投奔。
但沉默片刻，她又低下頭：「這個劇才拍一半，我現在離開要賠違約金，說來慚愧，我片酬很低的，這些年又沒正經的經紀公司，我還很倒霉，在房價最高的時候買了房，現在被房貸捆綁著，實在賠不起……」
虞夏星眼睛亮了：「違約金多少？」
沈梔小聲說：「大概八十萬。」
虞夏星眼神又黯淡下來。
可惡，才八十萬。
唉算了，剩下920萬留著繼續搞事情好了。
虞夏星：「放心，我給你賠。」
沈梔激動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可她還是有些自我懷疑：「但是我又沒上過師範，也沒教過學生，我怕我只會演，不會教……」
虞夏星笑容擴大：「我現在就缺你這種有經驗，又是正規電影學院出來的演員……」
看中的就是你只演過戲，沒教過學生，沒有任何經驗。
到時候給學生和家長辦個免費試聽。
家長帶孩子過來一看，發現這些老師都只會做不會教，肯定就擺擺手走了。
一千萬很快虧完！
不過她肯定不能這麼跟沈梔說，這不是打擊別人嗎。
她就冠冕堂皇地說：「現在市場上很多培訓班的老師都沒上過正規電影學校，他們都敢開班，你比他們強多了！你還可以給學生說你在演藝之路上摔過的坑！」
「怎麼樣？跟了我唄？」虞夏星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