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學生不敢說話了。
果然是刻薄的魔頭!
接著梁秋雁就開始講解一首很多藝考生都會準備的中文藝術歌曲,旋律不算難,但特別考驗氣息和情緒。
她教過技巧,又親自示範了一遍。
然後讓班裡聽課的學生們開始唱。
教室里的學生們齊刷刷開口。
梁秋雁在學生們當中走動,細聽,毫不留情地指出每個人的問題。
有的人聲音不行,有的人技巧不行,有的人感情不行……
阮螢一開始都沒有立刻跟上,但她慢慢的,在自己的黑暗世界裡,好像出現了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她輕輕開口,第一句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壓過其他人。
可梁秋雁忽然停住了。
這個孩子的聲音純潔乾淨,沒有刻意擺出來的腔調。
像一縷從山谷里飄出來的風,清澈空靈。
其他學生看見了,立刻停下。
但阮螢看不見她的手勢,還沉浸在歌里。
她不知道大家都在聽她,也不知道門外原本嘈雜的走廊,慢慢安靜下來。
有家長停下腳步,有學生探頭往裡看。
連剛才那個被梁秋雁罵的哭著跑出去的學生一家,也回來聽……這麼一對比,好像我家孩子確實是普通人哦嗚嗚嗚。
阮螢唱到最後一句時,才重新回歸到現實世界。
她發現周圍很安靜,但不知道大家為什麼不說話。
她有些不安地問:「老師,我唱錯了嗎?」
梁秋雁沒回答,而是問她:「上過基礎課嗎?」
阮螢搖頭:「沒有。」
梁秋雁:「誰教你唱的?」
阮螢:「我住的院子裡有個姐姐上藝術班,我聽她在家唱過。」
梁秋雁沉默片刻,開口:「我倒是教過盲人。聲樂藝考沒有明文禁止盲人考試,你當然可以考。」
「但實際情況是,很多學校會同意你去考,但他們不收。」
「你現在看年紀應該還是初中生吧?」
阮螢點點頭:「我初三了。」
梁秋雁說:「那你距離高考還有三年,你可能學了三年,最後發現你的努力全都白費,依然沒有學校要你。」
「所以我問你。」
「你願意走這條可能毫無收穫的路嗎?」
阮螢絲毫沒有猶豫,就點點頭,不卑不亢地說:「願意。我從小就喜歡唱歌。」
梁秋雁:「為什麼喜歡?」
阮螢說:「因為我媽媽一個人把我養大,她要幹活的時候沒辦法時時刻刻抱著我,她怕我看不見會害怕,就一直唱歌給我聽,讓我知道她在。」
「所以我知道,唱歌是一件令媽媽和我都安心的事。」
窗外的阮恬眼睛不由自主模糊了,她轉頭想跟虞夏星誇誇女兒懂事,結果忽然發現虞夏星不見了。
也是,人家是校董,估計要巡查每個班的。
她繼續趴在窗口看女兒。
班裡面,梁秋雁看著阮螢,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唱歌的時候情感那麼充沛,聽不出半點功利心。
是因為她的第一個老師,她的母親,給她開了這扇傾注了愛與希望的窗。
她轉身,對助教點點頭。
助教連忙走過去,把一張報名表放到阮螢手裡。
阮螢摸到紙張,有些茫然:「老師,這是什麼?」
助教微笑著說:「這是梁老師的報名表。我們梁老師這裡,不是想報名就能報名。只有拿到表,才有資格正式報她的課。她的生源一向寧缺毋濫。」
阮螢驚喜,連忙慌慌張張彎腰:「謝謝老師。」
梁秋雁語氣嚴厲:「你基礎太差,音準有靈氣但不穩定,樂理幾乎是白紙。你要補的東西比別人多很多。」
「你也別說你以後會努力這種空話,努力不值錢,有效努力才值錢。」
「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依然不會繼續教你。」
阮螢認真記住了:「好。」
還有幾個其他學生也拿到了報名表。
這些學生一開始覺得梁秋雁說話這麼難聽這麼打擊人,跟她學萬一被打擊的沒自信了怎麼辦。
但現在看阮螢比他們先天條件就少了一塊,但人家依然願意接受高難度挑戰。
他們既然也得到了機會,為什麼不拼一把呢?
這些學生也都打算周一來正式報名了。
這一節試聽課結束。
很快,這一班學生陸續從教室里出來。
剛才和阮螢一起唱歌的高中生們經過她身邊時,有人過去誇她:「你剛才唱得好好聽。」
「真的,你聲音好空靈。」
「你不看老師的發聲動作,你也能明白?你好厲害啊!可能這就是天賦型選手吧!」
阮螢笑著,神采照人,眼睛雖然聚焦不了,但也亮亮的:「謝謝你們。」
這個學校的人好好啊,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這麼多的認可。
阮恬過去牽住女兒,也連聲跟大家道謝。
阮螢把報名表遞到阮恬手裡:「媽媽,我可以學唱歌了!」
阮恬接過來,好好收進包里,揉揉女兒的腦袋,控制不住的鼻酸。
太好了,女兒的未來終於有方向了。
她以前在故事會裡看過很多大佬的人物傳記,看見他們年輕時過得慘兮兮的,直到等來一位貴人相助,才能逆天改命,抵達巔峰。
她羨慕的同時,也想過,自己只是個普通又有點市儈的女人。
命里不知道是不是帶點什麼,老公死了女兒瞎了,娘家還重男輕女什麼都是弟弟的……母女倆無依無靠。
恐怕這樣的命格,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貴人相助吧。
可沒想到,在她34歲這年,她也迎來了大貴人。
助她們母女倆劈開荊棘、踏上長風鼓盪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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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德藝考中心樓下。
虞夏星抱著點點,蹲在一棵香樟樹下唉聲嘆氣。
點點趴在她膝蓋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我只想組一個草台班子,他們每個人都不合適這一行,我才找到他們,怎麼沈梔背後還有大學的教授指導她?」
「其他人也個個都那麼努力,脾氣很臭的老師居然也沒有真的勸退學生……」
「再這樣搞下去我不會真的要賺錢吧?」
她喃喃跟點點抱怨著。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虞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