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聽瀾聽的呆住了。
她原本以為今天會迎來一場激烈的爭吵，她甚至準備好了用從破繭那裡學習到的新詞彙來和母親講道理。
她萬萬沒有想到，會這麼順利！
就在這時，姜父端著水果走了過來。
陳玉茹立馬笑笑，對女兒說：「沒事，你不用有壓力，人生還長嘛。」
「想當初，你爸偷偷辦補習班被同事舉報，被學校開除，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我和他背著你吵了無數的架，最後頂著極大壓力，來大城市打工，慢慢有了今天的日子。」
「所以，在這麼長的人生里，一點點小挫折根本就不算什麼。」
姜父傻眼了。
姜聽瀾也猛的轉頭看向父親，目光里滿是震驚：「爸？你當年不是說你為了媽媽的事業，主動犧牲了自己的編制嗎？怎麼你是被開除的？」
姜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陳玉茹含笑看著他。
原來當綠茶父母這麼爽，早知道早當了。
姜聽瀾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騙自己，等他一個答案。
陳玉茹看著他笑，也不說話。
姜父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好。
十多年前，女兒問他為什麼不當老師了，他覺得在孩子面前一定要維持父親的尊嚴，所以就吹了一嘴，說自己是為了陪著媽媽來大城市，不要編制了。
後來一家人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怎麼時隔這麼多年，還翻出來說？
現在母女倆都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姜父面對著母女二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要是就女兒在，姜父還可以說一些維持自己臉面的話。
可現在陳玉茹在這裡看著，他怕自己萬一辯解，陳玉茹一發瘋找老家的人作證怎麼辦，到時候又要丟人。
他只好放棄了辯解：「多少年前的事了，不都過去了嗎……」
姜聽瀾一瞬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木木地站在那裡。
這件事這麼多年，確實就提了一次，但卻在她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爸爸是受害者」的種子。
所以每次只要爸媽起衝突，她都覺得是媽媽沒有良心，會想：爸爸都為你放棄編制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他的犧牲？
現在真相揭露，愧疚洶湧而來。
可陳玉茹卻並沒有深挖這件事，她以後也不會在家裡吵架了。
她答應了虞校董，要當一個綠茶媽。
只提供情緒，不提供價值。
她輕描淡寫地把這件事揭過去：「確實過了很多年了，我不也就隨口提一嘴，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陳玉茹又看向女兒：「媽媽接下來會出差一周，你關注的那個破繭老師，要是跟你說什麼，你都轉發給我吧。」
「媽媽也要好好學習一下新思想，看看應該怎麼跟孩子相處。」
她說完，朝女兒笑了笑，轉身出門。
姜聽瀾看著這份退學手續，很想追上去跟媽媽道歉。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以前覺得媽媽從來都不說道歉的話，從來不把她當平等的人對待。
現在輪到她了，她忽然發現跟陌生人隨口就道歉了，但跟最親的人……真的很難開口。
-
姜聽瀾迷茫的一晚上沒睡著。
她爸還來解釋說：「當年的事是爸爸說錯了，但不就只是說錯了一句話嗎？爸爸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大惡事……」
當年確實只是一句話，但這句話奠定了他是受害者的基礎，導致她每次都覺得他可憐。
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一直到天亮，才因為太累了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中午。
她茫然地坐了會兒，起床去吃飯。
她看見他爸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腦擺在膝蓋上，正噼里啪啦打字。
她忍不住問：「爸，你在幹什麼？」
姜父見她終於願意跟他說話了，立馬回應：「我在寫小說，這是我的事業。」
姜聽瀾看了一眼，她爸寫的小說叫《浮躁的時代，沉穩的父愛》。
她掃了一眼內容：
【……飯桌上，生氣的女兒只吃飯不吃菜，她以為這個家沒有人愛她。
可等她走進房間時，卻聽見爸爸質問媽媽：「你為什麼不給她夾菜！」
女兒懂了，原來父親只是不善言辭。
但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依然是愛她的父親！】
姜父看女兒看的認真，語氣有些自得：「我堅持寫小說已經很多年了，其實我當初在當語文老師的時候，文學天賦就非常好。等我的小說後續出版了，改編影視劇了，爸爸就帶你出去旅遊。」
姜聽瀾看著有點想笑：「現在的小說都只有特別火的才能出版吧，你這本小說現在賺了多少錢了？」
她又仔細一看，「你還沒簽約網站啊？那一毛都賺不到的。」
姜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把電腦屏幕轉回去，不贊同：「現在小說環境太浮躁了，爸寫的這種，是需要靜下心來才能看得懂的傳統文學。」
姜聽瀾沒再說話，直接走了。
姜父皺了皺眉，對女兒的背影說：「你真的被你媽影響了，眼裡只能看見錢嗎？」
姜聽瀾回頭說：「我媽要是真的不管咱倆，咱倆怎麼過下去啊？我昨晚還上網搜了，我高中沒畢業都找不到工作。」
姜父說：「那爸帶你回老家，回鄉下祖宅，種豆南下山，草盛豆苗稀，詩意田園……」
姜聽瀾並不是物慾極高的小孩，畢竟小時候也是過普通日子的。
以前覺得爸爸愛自己的時候，也想過寧願跟爸爸回老家過清貧的日子，也不要在大城市裡被媽媽這麼強勢管控。
可昨晚得知爸爸拿「我為你媽犧牲了編制」騙了她這麼多年，她心裡堵著口怨氣，感覺自己一直在助紂為虐，傷害媽媽。
爸爸還沒有解決這件事，也沒有給出補償方案。
他的態度就是直接不聊了、翻篇了。
難道要她來想辦法化解矛盾嗎？
她活了十六年只接觸過學校，沒接觸過社會，沒接觸過複雜人性。
她如今的閱歷，想不到辦法解決家庭的矛盾。
她拿了個麵包，回房吃飯了。
吃著吃著，看見破繭開播了。
屏幕里依然沒有真人，是個小蝴蝶舞動著翅膀。
對方講完課後，還有連線開導環節。
姜聽瀾現在真的很迷茫，她很想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於是她主動連線了。
很快，成功連上。
姜聽瀾說：「破繭姐姐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