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大半天，陳玉茹嘗試過聯繫女兒兩次，回答都是很正常的。
她答應了虞夏星不能逼的太急，也只好暫時就這麼著了。
虞夏星的續約任務除了母女倆，還有一個，是和一家給學生開拓視野的實驗室續約。
她下午去聯絡實驗室的負責人，先了解對方有什麼訴求，她才好對症作妖。
陳玉茹一個人在虞夏星辦公室里待著。
她坐著翻手機，看了十幾分鐘就坐不住了。
又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的操場。
她工作這麼多年，幾乎從來沒有過這麼閒的時候。
即使是周末，她也會習慣性地打開郵件，處理幾份文件，或者在腦子裡過一遍下周的日程安排。
現在讓她休息幾天，她太難受了。
她在辦公室里踱了兩圈，目光落在虞夏星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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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好多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文件。
她猶豫了兩秒，然後坐了下來。
又過了半天。
傍晚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敲響。
陸延昭推門進來：「虞董，關於破繭的調查……」
話音沒落，他看見坐在桌前的陳玉茹，有些驚訝。
陳玉茹抬頭：「虞校董去處理另一個簽約問題了，下午不在。」
陸延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怎麼一個人去處理了，都不安排他這個特助干點什麼？
陳玉茹又點了點桌子上的文件。
「虞董桌上的文件我分了類。左邊兩份是需要虞董簽字確認的，內容我核過了，沒什麼問題。」
「右邊那份是你們學校後勤採購的合同，我發現有一條付款條款寫得不夠清晰，容易產生歧義，建議你讓法務修改一下再簽。」
「另外，你們學校的供應商評估體系有些滯後，我順手幫你做了一個簡單的優化框架，你可以參考一下。」
「你們學校的內部文件我沒有碰，只處理了一些對外的商務材料，這是我的專業。」
陸延昭接過來，平時這些瑣事，虞夏星都是交給他辦的。
他現在看見一個成熟管理者完成的風險拆解、用戶分層……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他忽然有些惶恐不安……
如果能力不足，他隨時都可能被替換掉，他就沒辦法成為她身邊最趁手的武器了。
業餘的時候再去考個MBA吧，要繼續成長，才能繼續輔佐虞夏星。
他接過文件：「多謝指教。」
陳玉茹搖搖頭，剛要說話，虞夏星回來了。
她過來打個下班卡，拿上自己的包。
她看了一眼陳玉茹：「要不，我給你在我辦公室支個床？」
陳玉茹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她還是去住酒店吧。
她起身正要走，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瀾瀾，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姜聽瀾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直在說「對不起」。
陳玉茹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暫時不適合在電話里追問了，就趕緊說：「我知道了，媽媽其實沒出差，就在浦城，我這就回去。」
等她掛了電話，虞夏星忍不住說：「你就這麼直接攤牌了？你不是說好了要當綠茶，要讓她自己去折騰幾天嗎？這才一天就打回原形了？」
陳玉茹腳步一頓，沉默幾秒，然後轉過身來，嚴肅地看向虞夏星。
「沒錯，綠茶確實是一種能給自己帶來極大好處的為人處世方式，我這兩天也體會到了。」
「可是現在我女兒被人家欺負，我腦子裡蹦出那麼多心疼，憤怒……忽然意識到，人之所以綠茶的起來，就是因為沒那麼愛對方而已。」
「綠茶根本沒有設身處地為對方好，只是想得到對方的喜愛和喜愛帶來的好處，卻不承擔一丁點責任。」
「但我不行，那是我女兒。我看到她走彎路，我會著急；看到她被人家騙，我會生氣；她現在哭成這樣，我的心都疼死了……」
「我控制不住那些因為愛而生出的負面情緒，因為這些本來就是和愛共生的。」
「虞董，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該把愛帶來的負面情緒，輸出到我女兒身上。」
「我以後會改變我的溝通方式，但我的核心目標依然做不到綠茶那樣『只要她愛我，她好不好無所謂』。」
「我要她好，她愛不愛我無所謂。」
她說完，沒有等虞夏星回答，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虞夏星站在原地，看著陳玉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虞知寧，想到當年因為一點點小事對他生出那麼多負面情緒，甚至時至今日都在拿當時那件事陰陽怪氣他……
大概也是因為愛與負面情緒是共生的。
是太在乎和他的那份手足親情了。
虞夏星回過神來，轉過身，問陸延昭：「你這個點來找我有事吧？」
陸延昭微微頷首：「法務那邊查到破繭相關帳號的一些帳戶信息。」
虞夏星看了一眼，還挺詳細的，交代說：「那你讓法務主管聯繫一下陳女士，估計能幫得上忙。」
陸延昭：「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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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茹趕回家時，姜聽瀾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
姜父站在旁邊，滿臉無措。
看見陳玉茹進門，他下意識想開口：「你不要怪瀾瀾……」
陳玉茹沒理他，幾步走到姜聽瀾面前：「被騙了多少錢？」
姜聽瀾抖了一下，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磕磕巴巴地說：「三……三萬……」
陳玉茹真的會生氣，不過不是對女兒，是對騙她的那些人。
她現在又從虞夏星那裡學會了新的溝通方式。
不能在孩子最自責、最害怕的時候，第一句就是責罵。
應該先給孩子撐腰！
陳玉茹把聲音放緩，問：「瀾瀾，你先告訴媽媽，對方是怎麼騙你的？是不是說幫你重建自我，教你獨立生活什麼的？」
姜聽瀾搖頭，直接把手機遞過去：「它確實說那個，但是我拒絕了……」
陳玉茹接過去，仔細看了女兒和對方的聊天記錄。
破繭：「……介紹導師給你，幫你重建自我。」
姜聽瀾：「不用了，我覺得我媽媽真的在改和我說話的方式，她很愛我。我不想斷親了，也不想上你們的課，我想跟媽媽和好。」
原來女兒拒絕了他們。
那這三萬是怎麼被騙的呢？
陳玉茹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