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市回來。
周存安被顧梨落綁在床上,粗糙的麻繩將他的手腳緊緊束縛著,磨破了皮沾上了絲絲點點的血漬,連床都下不去。
不過一天的時間,周存安精神便有些恍惚了。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門外是顧梨落和顧景淮輕輕的說話聲,隔著一扇門,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會弄成這樣。
可周存安不敢再說些什麼了。
顧景淮還在這裡,他脖子上青紫的淤痕也還沒有褪去,周存安小聲咳嗽了一聲,那股窒息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不能死。
他還有很多事情還沒做。
門被打開。
顧梨落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周存安下意識的露出一個溫和的有些討好的笑容,「梨落。」
和她記憶中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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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落笑吟吟上前甜甜道,「存安哥哥,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菜哦~」
笑容甜美得一如往昔。
顧梨落手中拿著勺子,一口口地將飯菜餵進了周存安的口中,仿佛沒看到他被麻繩磨破了的手腕和慘白的臉色。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
第二天。
他能下床了。
雙手雙腳上卻戴上了一副鐐銬,活動範圍也僅限在臥室里。
顧梨落笑盈盈地從顧景淮手裡接過那副讓周存安恨之入骨的鐐銬,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個奪走他五年時間和一隻眼睛的礦場。
他剛到礦場的時候,想過逃跑。
老闆便給他戴上了鐐銬,連走路都費勁,更別說逃跑了。
他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重新戴上它的一天。
「存安哥哥,只要你乖乖的,我會給你解開的。」顧梨落嘴角微揚,「等過年後我們就去領證,以後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周存安表情晦澀,他沉默了半晌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梨落,辛苦你了。」
「辛苦你替我找回這段不堪的回憶。」
「辛苦你更加堅定了我要離開的心。」
周存安在心底默默將未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目光深沉複雜。
當年那個一心只有他的顧梨落終究是變了。
顧梨落站起身將鑰匙放好後,理了理周存安身上的衣服,「存安哥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怎麼樣都不辛苦。」
顧景淮雙手環胸靠在門口,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周存安有一句話沒有說錯,在某個方面來說,梨落和田薇才更像親母女。
顧景淮離開了原市。
周存安和顧梨落的關係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甜蜜無間。
如果,忽略掉他手腳上的鐐銬的話。
2月4日。
臨近過年。
顧梨落在房間裡張羅忙活著,紅色的燈籠搖曳著溫暖的光影,窗外是飄落的雪花,一片寧靜祥和的模樣。
廚房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顧梨落熟練地揉制著麵團。
經過這幾天的溫柔小意做低伏小,周存安的活動範圍已經擴大到了整個房子,手腳上的鐐銬雖然還沒有取下,但顧梨落對他的警惕心已經少了許多。
他站在顧梨落旁邊,調製著餡料,偶爾和顧梨落說幾句,兩人對視一眼,眼神纏綿。
顧梨落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存安哥哥,你去休息吧,這裡我來就好了。」
周存安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梨落,我想看著你。」
顧梨落臉頰一紅。
周存安目光移到了窗外,喃聲道,「又下雪了。」
顧梨落停下手中的活,「是啊!好大的雪哦!」
周存安輕笑一聲,「梨落,你還記得你六歲那年我們一起出去看雪嗎?」
顧梨落眼神一顫,記憶回籠,跟著周存安的話回想起了那個冬天,雪花洋洋灑灑地落下,整個世界都被潔白的雪花覆蓋,仿佛是一個童話世界。
「當然記得,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那麼大的雪,」顧梨落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和感慨,「我們還堆了兩個雪人。」
她伸出手指在滿是霧氣的玻璃上描繪出了雪人的輪廓,「你一個,我一個。」
「是啊!」
周存安伸出手附在她的手背上,滿是深情,悵然地嘆了一聲,「不過,那兩個雪人後面被雪埋住,再也看不到了。」
顧梨落心中一動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背,「存安哥哥,但是我們的記憶永遠會記得。」
她看著周存安眼中的落寞咬了咬唇瓣,「我們再去堆兩個好不好?」
「一個你,一個我。」
周存安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好啊!」隨後又改口道,「還是算了吧!」
他苦笑一聲,「我這個樣子還是別出去嚇到人了。」
他收回手,顧梨落連忙抓住他,「怎麼會!存安哥哥你還是和以前,」她看著他手腕上的鐐銬遲疑道,「我幫你解開。」
周存安搖頭,頹然地笑了,「梨落,不用了,我已經習慣了。」
顧梨落心中一酸,「存安哥哥。」
她將手上的麵粉洗淨下了決定將口袋裡的鑰匙拿了出來。
咔嗒一聲。
周存安手腕一松,鐐銬落在了顧梨落的手中。
周存安垂著眼帘,看著正在給他腳腕上的鐐銬開鎖的顧梨落,放輕了聲音,「梨落,你這樣不怕我逃走嗎?」
顧梨落起身揚起笑臉,「存安哥哥,你不會的,對嗎?」
周存安粲然一笑,「不會。」
兩人穿好了羽絨服下了樓。
當雪花落在臉上的時候,周存安看著空蕩蕩的手腕和腳腕神色複雜,顧梨落拉著他跑向了花園,「存安哥哥,這邊的雪多。」
周存安聽著顧梨落的笑聲心中一陣煩躁。
顧梨落鬆了手捧著雪團成一團笑盈盈地望向他,「存安哥哥,你看,這個用來做雪人的耳朵,可以嗎?」
周存安看著她,張了張唇,道了聲,「對不起。」
隨後,在顧梨落錯愕的眼神中毅然決然地轉身跑了,仿佛逃離著什麼可怕的魔咒。
雪地上的腳印逐漸模糊,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手中的雪團滾落在地上。
顧梨落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落了下來,含笑的眼神染上了一片死寂,視線里,只剩下周存安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那是她精心挑選的。
她的心也隨著那個遠去的身影漸漸冷卻。
明明剛才,他還對著自己信誓旦旦地說「不會」。
現在。
這樣算是什麼呢?
為什麼又要騙她?
顧梨落站在原地慢慢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