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大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顧霆琛剛才那句話信息量太大了。
趙明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在打飄。
「顧隊,你是說,今天這幫人在商場搞盲區打卡測試,又在北區化工廠綁架林婉,全都是放出來的煙霧彈?」
顧霆琛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長腿舒展。
「對。」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們算準了我們的反應速度。把江城大部分警力和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都拖在了北區。」
「就在我們包圍化工廠的那半個小時裡。」
顧霆琛看了一眼小王,「一艘掛著西里爾洲國旗的遠洋貨輪,在江城三號港口靠岸了。」
小王趕緊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調出港口的監控畫面。
「顧隊,海關那邊怎麼說?」小王問。
「等海關接到線報趕過去的時候,貨輪上的三個特種貨櫃已經空了。」
顧霆琛語氣很冷。
「這幫人行動效率極高。從卸貨到裝車,再到消失在港口監控盲區,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趙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惱得不行。
「這群王八蛋!把咱們當猴耍呢!」
宋千夏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著奶茶。
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夜梟這幫人,最擅長的就是聲東擊西。他們在地下世界能混得風生水起,靠的就是這種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謀算。
這時候,技術科的秦主任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防靜電物證袋,裡面裝著一堆燒得焦黑的電子元件。
「顧隊,現場勘查有結果了。」
秦主任把物證袋放在會議桌中間。
「我們在化工廠三號樓602室的牆壁夾層里,找到了這個。」
大家都湊了過去。
「這啥玩意?收音機主板?」趙明撓了撓頭。
秦主任翻了個白眼。
「趙副隊,你家收音機主板用軍工級的微型晶片啊?」
他指著其中一塊沒被燒毀的電路板。
「這是一個高頻信號中繼器。他們之所以能屏蔽整個化工廠的手機信號,靠的就是這東西做局部干擾。」
秦主任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我查了這東西的來歷。國內根本生產不了這麼高精度的微型元件。」
小王立刻接口,「走私進來的?」
秦主任點點頭,拿出一份資金追蹤報告。
「沒錯。而且資金鍊非常複雜。這個設備的採購款,經過了四個國家的七個海外空殼帳戶。」
「最終的源頭,指向西里爾洲的一個地下交易網絡。」
顧霆琛看著那份報告,「賣家是誰?」
秦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設備外殼上有一個非常隱蔽的鋼印縮寫。我托國際刑警那邊比對了一下。」
「這是一個專門為跨國犯罪組織提供特種裝備的灰色渠道。」
「代號,幽靈蜂。」
聽到這個名字,宋千夏嘴裡嚼著的一顆珍珠差點直接咽進氣管里。
她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轉頭看她。
趙明趕緊遞了張紙巾過去,「小宋你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宋千夏漲紅著臉接過紙巾,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嗆到了。」
她裝出一副完全聽不懂的傻白甜模樣,縮回了椅子裡。
但她的心跳卻在瘋狂加速。
幽靈蜂。
這個名字江城的警察可能覺得陌生,但在宋千夏前世的記憶里,這可是個老熟人。
千面以前在地下世界接活的時候,手裡那些順手的武器、無法追蹤的通訊設備,百分之八十都是從幽靈蜂進的貨。
幽靈蜂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龐大的地下裝備網絡。
夜梟居然在用幽靈蜂的設備!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夜梟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跨國走私團伙。
他們已經把觸角伸進了地下世界最深處的利益鏈條里。
會議還在繼續,顧霆琛安排了接下來的排查重點。
「小王,順著幽靈蜂這條線,去查最近三個月江城所有不明身份的跨境快遞和物流。」
「老周,帶人再去港口摸排一遍。貨櫃是空的,貨肯定還在江城。」
安排完任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大家都累得夠嗆。
趙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走走,今天我請客,大家去局子後門的燒烤攤搓一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小王立刻歡呼響應。
「小宋,一起去啊!」趙明招呼道。
宋千夏指了指自己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那是林婉走之前留下的爛攤子。
「趙副隊,你們去吧。我得把林婉這些內勤報表歸檔,不然明天上面查下來,又要扣我工資。」
宋千夏裝出一副苦哈哈的打工人嘴臉。
趙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行吧,那我們給你打包幾個羊肉串回來。顧隊,你去不去?」
顧霆琛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們去。我回辦公室看點資料。」
半個小時後。
大辦公室里只剩下宋千夏一個人。
窗外的夜色完全黑了下來。只有她頭頂的一盞白熾燈亮著。
宋千夏確定外面走廊沒人了。
她立刻丟下手裡那些無聊的報表。
從自己的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台非常不起眼的舊款筆記本電腦。
這電腦是她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早就被她從底層系統完全改造過了。
她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夜梟動用了幽靈蜂的渠道,那幽靈蜂的暗網交易記錄里,一定能查到接收那批違禁品的真正買家。
她要提前知道夜梟到底在江城搞什麼鬼。
宋千夏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她熟練地繞開了市局的內部網關,掛上了三層洋蔥路由。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變暗。
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她正在暴力破解幽靈蜂在亞洲區的一個外圍數據節點。
然而。
宋千夏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
在隔壁的隊長辦公室里。
顧霆琛根本沒有在看資料。
他坐在電腦屏幕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屏幕上顯示著大辦公室的無死角監控畫面。
畫面里,那個平時看起來總是貪生怕死、只知道吃零食和下班的實習生。
正以一種專業冷靜姿態,敲擊著那台舊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