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江城市局的大樓燈火通明,像一座永不休眠的堡壘。
各個科室的人都在為了今晚的襲擊事件忙得腳打後腦勺。
只有頂樓的天台,安靜得能聽到風穿過避雷針的呼嘯聲。
初秋的夜風帶著極大的涼意。
宋千夏裹緊了那件寬大的警服外套,慢吞吞地跟著顧霆琛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沒有燈。
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光映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千夏在心裡瘋狂盤算。
跑路計劃A:明早第一班綠皮火車,直接去西南邊境。
跑路計劃B:連夜坐大巴車去隔壁省,然後換乘黑車。
不管選哪個,江城是絕對不能待了。
夜梟既然把「千面」兩個字明晃晃地拍在了市局的電腦上,接下來的火力肯定全都要集中過來。
她現在這個破身體,對付幾個馬仔還行。
真要被夜梟的高級殺手團圍住,絕對是被打成篩子的命。
更要命的是眼前這個活閻王。
顧霆琛這人的直覺准得可怕。
剛才在技術科,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分明就是已經起疑了。
顧霆琛走到天台邊緣的欄杆旁,停下了腳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
但他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菸草的味道。
「顧隊。」宋千夏清了清嗓子,決定先發制人。
「你要是因為我剛才在證物庫沒有衝上去跟歹徒搏鬥,想扣我獎金,那我可不認啊。」
宋千夏開啟了胡攪蠻纏模式。
「我就是個實習生,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我還得攢錢買貓糧呢。」
顧霆琛轉過身,背靠著欄杆。
夜色中,他的臉龐線條顯得格外冷硬。
他沒有接宋千夏那些廢話茬。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沉默比大聲質問還要讓人心慌。
宋千夏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乾脆閉上了嘴,準備迎接他疾風驟雨般的審問。
問吧。
問我為什麼會看懂暗網代碼。
問我為什麼身手那麼好。
問我是不是那個該死的「千面」。
只要你敢問,我就敢裝死到底。
宋千夏連狡辯的腹稿都打好三版了。
可是,顧霆琛開口說出的話,卻讓宋千夏整個人都愣住了。
「宋千夏。」顧霆琛的聲音很平穩,被夜風吹散了一些。
「我不問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宋千夏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
顧霆琛把手裡的那根煙揉碎,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也許很爛,也許很危險。」
顧霆琛看著她的眼睛。
「我作為江城市局刑偵隊長,原本應該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查清楚,或者直接清除出隊伍。」
宋千夏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捏緊了衣角。
顧霆琛看出了她的防備。
他沒有繼續逼近,只是語氣認真地說道:「但我現在,選擇保留對你的審查。」
宋千夏徹底懵了。
這活閻王到底在玩什麼心理戰?
不審查?不刨根問底?
這特麼符合你那鐵面無私的人設嗎!
「顧隊,你別嚇我。你到底想問什麼?」宋千夏忍不住開了口,連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都維持不住了。
顧霆琛看著她。
「我什麼都不問。」
「但我有一個要求。」
顧霆琛的目光比今晚的夜風還要清冽。
「只要你一天穿著這身警服,只要你一天在我的隊裡。」
「你就必須記住一件事。」
宋千夏張了張嘴,「什麼?」
「別一個人扛。」顧霆琛一字一句地說。
風在這一刻似乎停了一下。
宋千夏怔在原地。
前世作為千面,她聽過無數的命令。
去殺人,去竊取,去為了老闆的利益賣命。
當她陷入絕境的時候,地下世界的邏輯是:自己找個地方死遠點,別連累組織。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身份。
會對她說「別一個人扛」。
宋千夏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顧霆琛看著她發愣的樣子,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抬起手,非常克制地在她肩膀上拍了兩下。
「夜梟的人做事沒有底線。接下來的日子,不要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
「回去睡一覺。明天繼續幹活。」
說完,顧霆琛轉身走向樓梯口。
推開門,消失在燈光中。
宋千夏一個人站在黑暗的天台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看著這座雖然混亂但依然在努力維持秩序的城市。
她突然不想跑了。
如果連顧霆琛這個最重原則的人都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那她作為宋千夏,為什麼不能試著在光里活一次?
宋千夏搓了搓有些發酸的鼻子。
「這活閻王,真是會拿捏人。」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同一時間。
距離市局極遠的一處江景別墅里。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奢華的情報中心。
程硯穿著一件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坐在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今晚市局證物庫的行動錄像。
錄像顯然是通過某種微型針孔設備拍攝的,畫面有些抖動。
畫面定格在顧霆琛和那個黑衣頭目交手的瞬間。
而畫面的邊緣,剛好拍到了躲在隔離門後面的宋千夏。
程硯喝了一口紅酒,用遙控器放大了畫面邊緣的那張臉。
女孩眼神冷靜,甚至透著一種讓人膽寒的興奮感。
那絕對不是一個遇到危險只會害怕的普通警察。
程硯放下酒杯,走到操作台前。
他調出了一份絕密檔案。
檔案的標題只有一個黑色的貓頭鷹標誌。
程硯滑動滑鼠,把宋千夏今天在表彰大會上的照片,和她在地下證物庫里的截圖,放在了一起對比。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色記號筆。
在屏幕上宋千夏的照片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然後在旁邊敲下了四個字。
「重點觀察。」
程硯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冷笑。
「千面死了。但如果這個女孩就是她的影子……」
程硯靠在真絲椅背上。
「那這場在江城的遊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