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靶位在最邊上。
教官老陳有些不放心地跟了過來。
「小姑娘,你第一次摸槍,千萬別緊張啊。」
老陳指著前面的靶紙,距離大概是二十五米。
「槍口絕對不能對人,手指沒準備開火前千萬別放進扳機護圈。」
老陳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安全事項。
宋千夏連連點頭,裝出一副乖巧聽話的好學生模樣。
顧霆琛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準備。」顧霆琛沉聲下令。
宋千夏猛地吸進一大口冷氣。
她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洗腦。
一定要脫靶。
一定要打出狗屎一樣的成績。
絕對不能讓這活閻王看出端倪。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舉起雙手。
她故意把腳站成了一個內八字。
肩膀也縮著,怎麼看怎麼彆扭。
林婉在遠處抱著胳膊看笑話。
「這姿勢,後坐力一出來,她能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林婉嘲諷道。
老陳也急了,想上去幫她糾正姿勢。
「停停停,你這站姿不對,重心太高了!」
但顧霆琛卻攔住了老陳。
「讓她自己打。」顧霆琛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宋千夏握槍的手。
宋千夏在心裡冷笑。
只要我不發力,待會兒槍一響,我就順勢往後倒。
「開保險。」顧霆琛的聲音傳來。
宋千夏大拇指笨拙地撥動了一下側面的保險鈕。
「上膛。」
宋千夏左手捏住套筒,用力往後一拉。
「咔噠」一聲脆響。
子彈上膛。
就是這簡單的一個上膛動作,讓顧霆琛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雖然她裝得很笨拙。
但她推套筒的那一瞬間,手指的著力點,以及手腕的翻轉角度。
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準。
那是經過成千上萬次練習,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宋千夏閉上一隻眼睛,瞄準了前面的靶紙。
她打算直接打向靶紙最外圈的白色區域,甚至直接打到牆上。
「砰!」
巨大的槍聲在室內靶場裡炸開。
重型手槍的後坐力猛地傳導到宋千夏的手腕上。
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突生。
千面的肌肉記憶,在感受到那股熟悉後坐力的剎那。
徹底覺醒了。
多年的生死搏殺,讓她的身體形成了一種絕對的條件反射。
在槍械擊發、後坐力上涌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宋千夏原本松垮的手腕,竟然本能地死死鎖緊了。
她的肩膀不自覺地下沉,將那股狂暴的後坐力完美地卸入地下。
腳下的內八字,也在開槍的瞬間,自動滑步調整成了最穩固的戰術站姿。
更可怕的是。
她的視線根本沒有受自己控制。
在扣動扳機的瞬間,視網膜自動校準了準星和缺口。
第一槍打完。
整個靶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陳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
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十……十環?」老陳的聲音都在哆嗦。
趙明和小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林婉臉上的嘲笑瞬間僵住了。
「怎麼可能?」林婉不敢置信地喊出聲。
一個站姿都站不穩的新手,居然用後坐力最大的槍,打出了正中紅心的十環?
宋千夏自己也傻了。
她看著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欲哭無淚。
該死。
這該死的職業病。
肌肉記憶它根本不聽腦子的指揮啊。
宋千夏趕緊把槍放下,尷尬地撓了撓頭。
「哎呀。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宋千夏努力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新手保護期吧?我這運氣也太好了!」
她拼命給自己找補。
顧霆琛看著她那無處安放的眼神,嘴角勾起。
新手保護期?
這種藉口她還真敢說。
「繼續。」顧霆琛聲音依舊平靜。「還有九發。」
宋千夏手裡的重型手槍現在比烙鐵還要燙手。
顧霆琛那句「繼續」,在空曠的靶場裡迴蕩,震得她頭皮發麻。
她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向趙明。
平時最喜歡和稀泥的趙副隊,此刻正兩眼放光地盯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動物園裡剛學會算數的猴子。
求救無效。
宋千夏只能重新轉回身,面對那張無辜的靶紙。
「顧隊,我要是把天花板打穿了,不用我賠錢吧?」宋千夏做著最後的掙扎。
顧霆琛雙手抱胸,站在她側後方。
「打穿一環扣一百獎金。從你那一萬塊里扣。」
一聽要扣錢,宋千夏瞬間急了。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隨時隨地都在算計打工人的錢包!
她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雙手再次握住槍柄。
這次她學聰明了,她決定不看靶心。
只要視線不聚焦,身體的肌肉記憶應該就不會自動修正彈道。
宋千夏故意把手腕往下壓了壓,槍口對準了靶紙最下方的泥土地。
去死吧十環,我要打蚯蚓!
她閉上眼睛,猛地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再次襲來。
可就在擊發的前一毫秒,她的身體又一次背叛了她的大腦。
多年的生死訓練,早就讓她的身體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防禦反擊機制。
哪怕她閉著眼睛,右臂也在後坐力傳導來的瞬間自動抬高了三公分,完美抵消了向下的力量。
老陳舉著高倍望遠鏡,嘴裡發出一聲驚呼。
「好傢夥!又是一個十環!」
老陳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跳。
「老顧你看見沒?這小姑娘居然會盲狙!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紅心,這是什麼變態的槍感!」
宋千夏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射擊台上。
誰要盲狙了!
誰要找紅心了!
我就想打個地洞鑽進去啊!
她睜開眼,絕望地看著靶紙上那個囂張的彈孔。
就在剛才那三個彈孔的旁邊,精準地湊成了一個正方形。
小王在後面激動得直拍大腿。
「小宋!你這也太牛了!你這水平去參加全省大比武,絕對能拿第一名啊!」
趙明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你是青銅,沒想到你是個深藏不露的王者。你以前是不是天天在家練打彈弓啊?」
宋千夏嘴角抽搐了兩下。
練打彈弓?我以前天天練怎麼用重狙把防彈玻璃打穿好嗎!
「還剩六發。」顧霆琛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視線一直停留在宋千夏握槍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