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因為周崢的意外負傷,進程變得有些詭異。
紅方失去了最鋒利的尖刀。
但省廳的藍方隊員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們中場休息的時候,都聽說了那個離譜的八卦。
江城市局那個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女技術顧問。
用一招殘暴的過背摔加反向鎖喉。
把周大隊長直接干進了醫療車。
這消息傳得神乎其神。
以至於下半場演習的時候,藍方隊員看到遠遠躲在掩體後面的宋千夏。
都會下意識地繞著走。
生怕這女人突然暴起,把他們的骨頭也給拆了。
下午三點。
演習正式結束。
紅方憑藉著顧霆琛刁鑽的戰術部署,成功突入三號車間,解救了全部人質。
江城市局算是保住了面子。
廢棄廠房外,所有隊員正在卸裝備。
周崢坐在後勤車旁邊。
他的脖子上戴著那圈白色的海綿頸托,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封印了脖子的機器戰警。
他只能直挺挺地扭動上半身來轉身。
宋千夏正坐在不遠處的馬紮上啃西瓜。
這西瓜是老鄭特意買來犒勞大家的。
周崢慢慢站起身,頂著那個頸托,一步步朝顧霆琛走去。
顧霆琛正在跟省廳的幾個帶隊領導握手寒暄。
看到周崢走過來。
顧霆琛和省廳的人說了幾句,然後轉身看向他。
周崢走到顧霆琛面前。
雙腳一併。
「顧隊。」
周崢的聲音很悶,透著一股硬漢特有的直率。
「我來承認錯誤。」
他一點也不扭捏。
「演習開始前,我質疑了您的用人決定。」
周崢直視著顧霆琛的眼睛。
「是我輕敵了,也是我太自大,宋顧問確實不簡單。」
顧霆琛看著他脖子上的頸托。
「腦子清醒了?」
「清醒了。比挨了一發震撼彈還要清醒。」
周崢坦然承認。
他是個武痴。
技不如人,他認。
顧霆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
周崢轉過身,像個殭屍一樣,硬邦邦地朝著宋千夏所在的方向走去。
宋千夏正吃得滿臉西瓜汁。
一抬頭,就看見周崢頂著個大白脖套,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宋千夏嚇了一跳。
趕緊把手裡的西瓜皮一扔,四下尋找能防身的傢伙。
心想這硬漢該不會是越想越氣,打算來個打擊報復吧?
旁邊就只有一把用來切西瓜的水果刀。
宋千夏還沒來得及摸刀。
周崢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停下腳步,身板挺得筆直。
然後。
周崢當著好幾個正在吃瓜的特警隊員的面,直接彎腰,給宋千夏鞠了一躬。
因為脖子不能彎,他是整個上半身折下去的。
動作詭異。
宋千夏嚇得直接從馬紮上蹦了起來。
「周隊!使不得使不得!你這是幹嘛!還沒過年呢,我沒帶紅包!」
宋千夏連連擺手,瘋狂後退。
周崢直起身子,表情非常嚴肅。
他甚至從作戰服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本本和一支原子筆。
「宋顧問。」
周崢一本正經地開口。
「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裡去。」
宋千夏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你說得都對。」
「你放心,我不記仇。」周崢拿著筆準備記錄。
「我來找你,是想請教個技術問題。」
周崢用筆點著本子。
「你剛才那一招,腋下穿插反制關節。到底是怎麼發力的?」
宋千夏愣住了。
啊?
這哥們被摔出腦震盪了?不報仇反而來討教?
周崢眼神狂熱。
「我事後想了很久,你那一招借力打力,完全違背了常規的擒拿邏輯。」
「但在實戰中,這種不講理的爆發力,殺傷力極大。」
周崢非常誠懇地看著她。
「宋老師,你能不能把那個龍城狂少的連結推給我?」
宋千夏嘴角狂抽。
這特警隊長是個一根筋吧!
她只能硬著頭皮開始胡扯。
「那什麼……其實發力很簡單的。」
宋千夏滿嘴跑火車。
「你要想像自己是一棵樹。重心要沉到地下去,呼吸要深。」
「出手的瞬間,左腳踩右腳,感受大地的脈動。」
周崢聽得很認真,甚至真的在小本本上記了下來。
「左腳踩右腳……感受脈動……明白了。」
周崢合上本子。
「宋老師,我覺得你這種實戰技術非常值得推廣。」
周崢提出了邀請。
「下個月省廳有個特警戰術交流會。」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去給那幫新兵蛋子上上課。」
宋千夏聽完,腦子裡警鈴大作。
去省廳?給特警上課?
那她豈不是要把底褲都扒乾淨了給人家看?
「不行不行不行!」
宋千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暈車!省廳太遠了,我坐不了長途!」
她一邊找藉口,一邊腳底抹油開溜。
「那個啥,周隊你好好休息,我肚子疼去趟廁所先走了啊!」
看著宋千夏落荒而逃的背影。
周崢摸了摸下巴。
「真是個高人。連拒絕都這麼不拘一格。」
林婉站在幾米外的地方,目睹了全程。
她手裡拿著一瓶沒打開的礦泉水,心情複雜。
以前,她總覺得宋千夏是個走後門進來的混子,搶了別人的機會。
在警隊這個靠拼命和流血換榮譽的地方,她最看不起這種人。
但現在。
林婉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她看著跑遠了還順手牽羊拿走兩塊西瓜的宋千夏。
林婉突然意識到。
自己嫉妒的那個對象,可能根本就不是和她同一個層級的人。
這個天天喊著要摸魚、吃個沒完的女孩。
身上藏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淵。
晚上八點。
江城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顧霆琛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今天下午演習場後勤營地的監控錄像。
畫質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動作。
按下放慢鍵。
零點五倍速。
畫面里,宋千夏的肌肉收縮、重心的偏移、指節扣壓的角度。
一覽無餘。
顧霆琛是警校全項格鬥冠軍,還在海外維和部隊待過兩年。
他比周崢更懂殺人技。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乾淨利落的絞殺動作。
這絕對不是什麼民間野路子。
這是一種成體系的、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提純出來的終極格鬥術。
沒有多餘的花架子,每一塊肌肉的調動都只為了一個目的:
摧毀目標的行動能力,或者生命。
顧霆琛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宋千夏。
你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偽裝成一個連兩百米都跑不動的廢物?
又為什麼要躲進江城市局?
這些疑問在顧霆琛腦海里盤旋。
但他並沒有打算立刻去調查她的底細。
他看著畫面里,把周崢放倒後立刻換上一副受驚小白兔模樣的女孩。
顧霆琛無聲地笑了一下。
移動滑鼠。
直接將這份帶有宋千夏真實戰力畫面的監控錄像,拖進了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