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江城市局大樓外還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顧霆琛的獨立辦公室里,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走進去。順手把門關上。
辦公室里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台電腦,幾個裝滿卷宗的文件櫃。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淨利落得就像顧霆琛這個人一樣。
顧霆琛沒有坐在辦公桌後。他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
接了一杯熱水,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撕開倒進去。隨便攪拌了兩下,走到待客的沙發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坐。」顧霆琛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宋千夏乖乖走過去坐下,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速溶咖啡,沒敢伸手去拿。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活閻王大半夜的給她泡咖啡,絕對沒安好心!
「顧隊,大半夜的喝咖啡,容易失眠。」宋千夏乾笑著找話茬。
顧霆琛在主位上坐下,雙腿交疊,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宋千夏臉上。
「我不喝,那是給你提神的。」顧霆琛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免得你等會兒編瞎話的時候,腦子轉不過彎。」
宋千夏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男人說話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顧隊,瞧你這話說的。」宋千夏打著哈哈,「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向來實事求是。哪會編什麼瞎話啊。」
顧霆琛沒有理會她的插科打諢。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心理距離。
「夜梟不是普通對手。」顧霆琛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宋千夏愣了一下,隨即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我知道啊。」她拿起那杯咖啡,捧在手裡暖著掌心。「能弄出這麼大動靜的,肯定不是什麼街頭小混混。顧隊你這麼嚴肅幹嘛,弄得我都有點害怕了。」
宋千夏喝了一小口咖啡。苦得她直吐舌頭。這男人連糖都不加!
「我連外勤補助都還沒拿到手呢。這種國際大案,我可摻和不起。我就是個臨時工,只會看看監控提提建議。」宋千夏繼續把自己往外摘。
顧霆琛看著她。目光極具穿透力,似乎能剝開她所有的偽裝。
「你不是害怕夜梟。」顧霆琛一字一句地說。
宋千夏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你是害怕別人知道你的私事。」顧霆琛把這句話完整地拋了出來。
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宋千夏的腦子裡炸開。
宋千夏心頭狂震。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
她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顧隊,你大半夜的說什麼繞口令呢?我還能有什麼私事啊,我就是江城土生土長的宋千夏啊!」
甚至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臉。「你看,純天然的,沒整過容。」
顧霆琛沒有笑。
「宋千夏,從你大世界商場拆炸彈那天起,我就查過你的底細。」
宋千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學歷,普通的工作經歷。沒有任何出境記錄,沒有任何特殊技能培訓的檔案。」
顧霆琛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但你精通各種反偵察手段。你對地下世界的黑話和交易規則了如指掌。你甚至能一眼看穿職業殺手的偽裝。」
顧霆琛看著她的眼睛。「一個普通的江城女孩,不可能擁有這些能力。」
宋千夏捧著紙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顧霆琛敏銳。但她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等於是把她最後的遮羞布都給扯了下來。
在地下世界的法則里,當你的底牌被人看穿時。第一反應就是滅口。
但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江城市局的刑偵隊長。是代表著絕對規則和法律的人。
宋千夏咬了咬嘴唇,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在她準備編造一個離奇的「海外秘密特訓」故事時。
顧霆琛突然打斷了她。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聽你編故事的。」
顧霆琛站起身。他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百葉窗。
遠處的東方,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江城的早晨即將到來。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麼名字。也不管你在境外做過什麼。」顧霆琛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晨光。
「我不會逼你現在把所有的秘密都說出來。」
顧霆琛的聲音很平緩,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但你給我記住。」
「別把自己推到所有人對面。」
「江城市局專案組,不是你的敵人,只要你站在法律這條線內,這裡就是你的後盾。」
宋千夏徹底沉默了。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她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把所有靠近的人都當成潛在的威脅。在千面的世界裡,沒有信任,只有利益和背叛。
她一直以為,顧霆琛把她留在專案組,只是為了利用她的能力。一旦她失去利用價值,或者身份暴露,就會立刻被戴上手銬關進監獄。
宋千夏捧著那杯已經不燙手的咖啡。熱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她破天荒地沒有頂嘴。也沒有繼續說那些插科打諢的爛笑話。
「我知道了。」宋千夏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黑乎乎的液體,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顧霆琛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回去睡吧,今天給你放半天假,下午兩點準時來開會。」顧霆琛直起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
宋千夏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
「謝謝顧隊!顧隊英明!」她恢復了平時的狗腿模樣,腳底抹油般溜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