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市局宿舍樓一片寂靜。
宋千夏坐在書桌前，連一盞檯燈都沒開。
電腦屏幕散發出的幽藍光芒照在她臉上，把那張年輕的臉映得冷冰冰的。
她手裡的動作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普通的網絡連接早就被斷開了，她用的是一套自己編寫的洋蔥路由程序。
數據包通過西里爾洲、自由港和幾個不知名小島的十二個代理伺服器瘋狂跳轉。
她要抓到「夜梟信使」的真實尾巴。
顧霆琛白天的話她聽進去了，但夜梟既然把手伸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千面雖然死了，但她宋千夏還活著。
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滾過。
對方很狡猾，用了最新的動態偽裝協議，每一次攻擊都會留下一個虛假的誘餌IP。
但這種手段，在宋千夏眼裡不過是班門弄斧。
「找到了。」
宋千夏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最後一條數據流沒有指向境外，而是詭異地折轉回了國內。
經過一層層剝離，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固定IP，居然坐落在江城市的高新區！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入侵對方的底層資料庫，看看這背後到底藏著夜梟的哪條狗時。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
「啪嗒」一聲。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被合上了。
宋千夏渾身一僵，手瞬間按在了桌角的一把裁紙刀上。
在地下世界養成的警惕性讓她差點直接反手刺過去。
但下一秒，她聞到了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洗衣皂味道，夾雜著淡淡的菸草氣。
是顧霆琛。
這男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宋千夏的手從裁紙刀上移開，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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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黑洞洞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顧霆琛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里。
「宋千夏。」
顧霆琛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聽不出喜怒。
「獨自行動會上癮，但也最容易死。」
宋千夏的手指僵在鍵盤邊上。
她知道自己被抓了個現行，這下連「看劇」、「打遊戲」這種藉口都用不上了。
「顧隊，私闖民宅是違法的。」
宋千夏硬著頭皮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虛張聲勢。
「你就是刑偵隊長，也不能大半夜不敲門就進女員工的宿舍吧？」
顧霆琛沒理會她的倒打一耙。
他繞到書桌側面，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借著月光，宋千夏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門沒鎖。」
顧霆琛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我如果在門外敲門，你現在已經把硬碟格式化，順便從二樓窗戶跳出去了。」
宋千夏沒吭聲。
因為這確實是她原本的應急預案。
「打開看看。」顧霆琛指了指文件袋。
宋千夏遲疑了一下，伸手解開文件袋上的白線，從裡面抽出一疊蓋著紅章的紙。
最上面的一張，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正式聘用書。
《關於特聘宋千夏同志為市局重案專案組高級技術顧問的決定》。
下面還有一份特殊權限審批表。
上面明確寫著，允許宋千夏在專案組組長顧霆琛的監管下，使用非常規網絡技術手段，對境外犯罪組織「夜梟」進行追蹤和調查。
所有的操作記錄，均列入機密卷宗，不受普通網絡安全條例的限制。
宋千夏看著那兩行大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霆琛。
「這……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顧霆琛靠在椅子上，目光平視著她。
「從現在起，你以專案組技術顧問身份參與夜梟案。」
「你查，我給你兜程序。」
宋千夏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兩拍。
她一直提防著顧霆琛，生怕自己哪天露了馬腳，就會被這個鐵面無私的隊長送進監獄。
她以為顧霆琛白天警告她，是為了限制她的自由，為了堵住她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可她沒想到，這男人根本不是要堵住她的路。
他頂著上級的壓力，去幫她申請了這份特殊權限。
他是在用他最看重的「規則」和「程序」，給她的能力做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他是在給她鋪一條能站在陽光下走的路。
「顧隊……」
宋千夏張了張嘴，平時那些能說會道的貧嘴功夫，這時候全都不管用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冒了多大風險？」
「一旦我出事，或者我以前的那些……那些麻煩被翻出來，你這個隊長就干到頭了。」
「那是我的事。」
顧霆琛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點猶豫。
「我既然敢把這份授權給你，就敢承擔所有的後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我說過，只要你選擇站在法律這一邊，這裡就是你的後盾。」
「不要總想著一個人扛。夜梟要找千面，那就讓他們找。」
「但現在的江城，只有專案組的技術顧問，宋千夏。」
顧霆琛轉過身，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電腦。
「剛才查到了什麼？」
宋千夏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
她把電腦重新打開，指著屏幕上那個最後定位的IP位址。
「夜梟信使的伺服器不在境外，在江城高新區。」
「具體位置，是江城慈善基金會的數據中心。」
顧霆琛看了一眼那個地址，眼神瞬間變冷。
「果然跟他們有關。」
與此同時。
在距離市局十幾公里外的高新區，一棟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頂層。
巨大的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一整面牆的電子屏幕在閃爍。
屏幕上，無數條匯率數據和資金流向圖在飛速滾動。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屏幕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身後，一名戴著耳麥的下屬正在低聲匯報。
「程先生，江城那邊的試探結果出來了。」
下屬把一份數據監測報告遞過去。
「剛剛有一股隱秘的數據流，試圖通過十二層跳板反向追蹤信使的IP。」
「那種破譯手法，和半年前在西里爾洲金融塔出現過的代碼結構，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被稱為程先生的男人接過報告，看也沒看，直接扔在了桌上。
他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確認目標異常。」
男人輕聲說道，語氣像是在談論一個老朋友。
「看來，我們那位老熟人確實沒有死。她不僅活著，還換了個身份，藏在了江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
「向上面匯報。」
男人抿了一口紅酒，眼神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疑似與千面高度相關。建議進入第二階段試探。」
隨著他話音落下。
最中間的那塊巨大屏幕上，所有的數據瞬間清空。
一個黑色的鳥類徽章浮現出來。
那是夜梟的標誌，一隻閉著眼睛的貓頭鷹。
在電子音的伴奏下，那隻貓頭鷹閉著的右眼，睜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