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江城,空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慈善基金會大樓的頂層天台。
到處都是水泥管線和巨大的中央空調排風機組。
宋千夏蹲在一個最大的機組後面,兩條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
伸手拍死了一隻企圖在自己胳膊上飽餐一頓的毒蚊子。
順手從口袋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剛撕開包裝紙,還沒來得及往嘴裡送。
旁邊就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把糖給沒收了。
「顧隊,你幹嘛搶我口糧?」
宋千夏壓低聲音,不滿地瞪著蹲在旁邊的顧霆琛。
顧霆琛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服,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黑暗中。
側過頭,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是潛伏任務。糖紙反光,而且草莓香精的味道會順著風飄散。」
「去旁邊餵蚊子,別在這兒暴露位置。」
宋千夏撇了撇嘴,不敢還嘴。
只能在心裡畫圈圈詛咒這個活閻王。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價夜光表。
指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十二點一刻。
距離預告信上說的零點,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分鐘。
周圍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耳機里傳來特警隊長周崢略顯暴躁的聲音。
「顧隊,八樓洗手間沒有任何動靜。天台情況怎麼樣?」
顧霆琛按下通訊器:「目標尚未出現,繼續隱蔽。」
宋千夏揉著酸痛的小腿肚,忍不住開始小聲吐槽。
「顧隊,這貨八成是不敢來了。」
「你看這風向。今晚江城刮的可是東南風。」
宋千夏指了指排風機組上轉動著的扇葉。
「這大樓的排水管和外牆檢修道,全在東南方向。」
「如果我是那個賊,絕對不會挑這個時候順著迎風面往上爬。」
顧霆琛看著她,挑了挑眉:「為什麼?」
「逆風攀爬,阻力大,體力消耗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宋千夏一本正經地在用前世的實戰經驗給顧霆琛上課。
「而且風聲雖然能掩蓋一部分腳步聲,但迎風面沒有遮擋。」
「只要用大功率夜視儀一掃,掛在牆上那個人簡直就像是靶子上的紅心。」
結果越說越起勁。
「連最基本的作案環境側寫都不及格!這冒牌貨活該抓不到老鼠。」
顧霆琛靜靜聽著。
這小丫頭的專業素養,確實高得讓人心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崢帶的幾組特警在樓下和八樓已經蹲得快要罵爹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今晚白跑一趟的時候。
凌晨一點十七分。
天台邊緣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咔噠」一聲。
像是某種金屬扣具撞擊在水泥牆體上的聲音。
顧霆琛抬手按住通訊器。
「各單位注意,有動靜了。」
宋千夏也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像只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貼近機組邊緣。
探出半個腦袋,借著夜色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黑影正順著外牆的粗大排水管,艱難地往上爬。
那人的動作看起來非常吃力。
手腳並用的姿勢,就像一隻笨重的大黑熊。
宋千夏在心裡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叫極速之姿?
這叫降臨罪惡的深淵?
這簡直是在給全球地下工作者丟臉!
那黑影終於爬到了天台邊緣,雙手抓住了生鏽的鐵護欄。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宋千夏差點笑出聲的動作。
把一條腿死死地跨在欄杆上,磨蹭了足足五秒鐘,才把整個身子拽了過來。
落地的時候,他顯然沒控制好重心。
腳後跟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在寂靜的夜裡,這聲音簡直像是在敲大鼓。
「落地不收核心,不緩衝,腳跟先著地。」
宋千夏貼在顧霆琛耳邊,用細若遊絲的聲音點評。
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就這動靜,樓下看門大爺就算是個聾子,都能感覺到天花板在震。」
顧霆琛沒理會她的吐槽,目光鎖定那個黑影。
黑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借著遠處微弱的路燈光芒,宋千夏眼尖地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細節。
那人腳下穿的戰術靴側面,居然有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是鞋底邊緣的螢光反光條。
「顧隊,你看見沒?」
林婉在監控里驚呼出聲。
「穿帶反光條的鞋出來當夜行飛賊?他腦子裡裝的是豆渣嗎?」
顧霆琛冷冷地說:「看到了。」
宋千夏卻在心裡直搖頭。
那個反光條的位置,在足弓內側的隱蔽處。
這不是市面上隨便能買到的民用款。
在地下世界的僱傭兵行當里,這種設計是為了夜間小隊潛行。
身後的隊友可以憑藉這點微光,看清前方人員的落腳點。
這是制式的戰術裝備。
而且是統一配發的!
夜梟果然不是隨便找了個阿貓阿狗來頂缸。
他們是在有組織地製造冒牌貨!
可遠處的黑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幾十雙眼睛盯死了。
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
弓著腰,像做賊一樣順著天台邊緣摸索。
一路摸到了那個通往八樓洗手間的檢修管道口。
他從包里掏出一捆繩子。
開始在欄杆上打結。
宋千夏看得血壓都升高了。
那人在欄杆上繞了兩圈,居然打了個死結!
而且還是個松松垮垮的死結。
「就那個結,受力超過一百斤,三秒鐘就能滑脫。」
宋千夏咬牙切齒地念叨。
「他等會兒滑降的時候,保證大頭朝下跌進八樓的馬桶里。」
顧霆琛沒打算繼續觀賞表演雜技。
就在黑影把繩子扔下去,準備跨出欄杆的那一刻。
顧霆琛冷靜地按下了通訊器的送話鍵。
「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