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突審。
江城市局的審訊室里,燈光慘白而刺眼。
冒牌貨坐在審訊椅上。他鼻青臉腫,手腕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那是被宋千夏在天台上那一記鎖腕技給硬生生扭脫臼的。
顧霆琛坐在審訊桌前,翻閱著剛剛整理出來的背景調查報告。老鄭坐在旁邊負責做筆錄。
隔著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宋千夏和林婉站在觀察室里,看著裡面的情況。
「姓名,職業,交代一下為什麼要冒充千面。」顧霆琛冷冷地開口,直奔主題。
冒牌貨這會兒徹底老實了。沒了在天台上那種虛張聲勢的囂張。
「我……現在沒名字。」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虛。
「以前道上的人都叫我阿強。但現在,他們叫我編號199。」
聽到這個代號,顧霆琛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編號199?」顧霆琛抬起頭,目光如炬。「誰給你的編號?你屬於哪個組織?」
阿強搖了搖頭。「我不屬於什麼組織。我就是一個接私活的。」
他老老實實地交代起來。
「上個月,我缺錢花。在網上看到一個兼職GG,就下載了一個境外的加密APP。」
「那上面有很多懸賞任務。我搶了這個潛入基金會的單子。」
阿強看著顧霆琛,顯得很委屈。
「報酬有四十萬。對方只要求我打著千面的旗號去燒帳本。我覺得這錢挺好賺,就接了。」
顧霆琛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和你聯繫的人是誰?長什麼樣?通過什麼方式轉帳?」
「我不知道。」阿強連連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對方只通過APP里的語音功能和我聯繫。而且用了變聲器,聽起來像個機器人。」
「我連他長什麼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定金是走地下錢莊的虛擬幣帳戶打給我的。」
老鄭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這種單線聯繫、不見面的僱傭方式,是跨國犯罪集團最常用的手段。
顧霆琛合上面前的報告。
「既然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那你怎麼知道千面的作案手法?」
顧霆琛盯著他的眼睛。「預告信的格式、潛入的路線,是誰教你的?」
阿強抬起頭,語氣里竟然多了一點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我上過課的!」
「什麼課?」顧霆琛問。
「那裡有專門的導師教我們。」
「導師給我們發資料,詳細分析千面的作案習慣、怎麼寫預告信、怎麼布置逃跑路線。」
「還有那些心理戰術,都是導師教的。」
阿強越說越來勁。「導師說,千面是地下世界最完美的教科書。只要按照他們教的做,警方絕對看不出破綻!」
聽到這裡,顧霆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雇凶縱火案。
這背後,有一套完整的犯罪培訓體系。
此時此刻。
單向玻璃後的觀察室里。
宋千夏盯著審訊室里的阿強,雙手不知不覺地摳住玻璃的邊緣。
林婉在旁邊看到她狀態不對勁。
「宋千夏,是不是天台上吹冷風感冒了?」
宋千夏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但手指卻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在西里爾洲的時候。
她為了追查一個跨國販賣兒童的網絡,曾經孤身潛入過一個廢棄的地下基地。
那是一座類似學校的地方。
裡面的教室里,黑板上寫滿了各種作案案例。
千面的每一次行動,她留下的每一處痕跡,甚至她刻意避開平民的習慣,都被人當成了行為側寫,寫在黑板上供人分析。
夜梟不僅在賣情報,居然還在開辦一所犯罪學院!
夜梟把她的底線、她的原則,全部拆解開來,塞進這些亡命之徒的腦子裡。
讓他們披著千面的外衣,去干盡那些下作的勾當。
「畜生!」
宋千夏在心裡罵了一句,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審訊室里,顧霆琛站起身。
「把那個APP的安裝包提取出來,立刻送到網安科去破解。」
顧霆琛對老鄭說,但這很難。這種境外的暗網APP,只要嫌疑人被抓,後台會立刻啟動自毀程序。
「還有,通知所有人,今晚的審訊內容列為市局最高機密。」
「夜梟在江城布的局,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
顧霆琛走出審訊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玻璃後的宋千夏。
女孩的臉色很難看,眼睛裡藏著某種他看不透的憤怒和恐懼。
顧霆琛走到她身邊。
「聽到了?」他問。
宋千夏回過神,強行擠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
「聽到了。這幫人可真刑啊,還搞起在線教育了。」
「顧隊,你說他們是不是該交點版權費給我這個專業黑粉啊?」
顧霆琛沒有理會她的插科打諢。
看著宋千夏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回去睡覺。明天上午不用來局裡打卡。」
顧霆琛留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網安科的方向。
宋千夏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轉身,徑直朝著刑事技術處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個所謂的「任務包」教出來的提線木偶,到底留下了多少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