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把「檔案館」三個字脫口而出。
她咬住舌尖,把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排水渠里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顧霆琛站在爛泥里,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宋千夏身上。
「你認識這種殺人手法?」
鍾啟年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拿著手電筒照向她。
「你一個實習生,見過這種特種金屬絲造成的傷口?」
宋千夏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
故作鎮定地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巴,裝出一副回憶的模樣。
「我看過國外的卷宗啊。」
「以前在警校摸魚、不對,去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有人專門討論過殺手集團這種獵奇的殺人手法。」
「用合金絲從後面套住脖子,雙手交叉一勒。」
宋千夏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絞殺的動作。
「這在國外叫割喉禮。」
「手法乾淨,出血量大,而且兇手不用近距離接觸死者的面部。」
鍾啟年站起身,摘下沾滿泥水的乳膠手套。
「理論上確實存在這種可能,但這種特種金屬絲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需要非常特殊的工藝才能保證金屬絲在切割骨骼和韌帶時不斷裂。」
宋千夏趕緊順坡下驢。
「所以說啊,這絕對不是普通殺手乾的。」
她看向顧霆琛,「說不定夜梟他們這次請了外援的。」
顧霆琛沒說話,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宋千夏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視線。
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夜梟請的外援。
這是檔案館的清道夫。
只有他們,才會用這種極具儀式感的方式,處理掉不該存在的人。
保潔阿姨到底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難道說,她是替那個失蹤的出納孟曉晴擋了槍?
宋千夏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夜梟犯罪組織,一個檔案館殺人集團。
如果都來了江城,那事情就徹底脫軌了。
現場的勘查還在繼續。
老鄭指揮著警員擴大搜索範圍,試圖找到死者的隨身物品。
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能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
「收隊。」
轉身看向宋千夏,「你跟我回局裡,把你在那個論壇上看到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地寫份報告。」
宋千夏哀嚎一聲。
「顧隊,我都說了那是好幾年前看的了,記憶都模糊了!」
「記憶模糊?你剛才比劃割喉禮的時候動作可流暢得很。」
顧霆琛拉開車門,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宋千夏只能垂頭喪氣地爬上副駕駛。
回警局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宋千夏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路燈。
她必須得想個辦法,把警方的視線從檔案館身上移開。
檔案館的人從不傷害執法人員,這是他們的準則。
但如果有警察不知死活地去查他們,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去。
顧霆琛這套規則體系,對付夜梟或許管用。
但對付檔案館那幫不講道理的幽靈,簡直就是白給。
她不能讓重案組的人去送死。
回到市局,已經是凌晨四點。
宋千夏坐在電腦前,對著空白的文檔發呆。
鍵盤敲了幾個字,又煩躁地刪掉。
林婉端著兩杯泡麵走過來,放在她桌上。
「吃點熱的,剛才在現場難受了吧?」
宋千夏看著那碗紅燒牛肉麵,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謝謝婉姐,婉姐你就是我親姐。」
她迫不及待地掀開泡麵蓋子,大口吃了起來。
熱湯下肚,冰冷的手腳才算是有了點溫度。
「顧隊呢?」宋千夏含糊不清地問。
「去法醫中心了。」
林婉坐在她旁邊,壓低了聲音。
「老鄭那邊查到消息了,那個劉阿姨確實失蹤了。」
「而且本該是孟曉晴去頂樓財務室整理舊文件的。」
「孟曉晴請了病假,劉阿姨去打掃過財務室。」
宋千夏夾面的手停在了半空。
果然是這樣。
檔案館的目標本來是孟曉晴。
因為孟曉晴知道那些銷毀的帳目里,藏著什麼不能被記錄的秘密。
劉阿姨只是陰差陽錯地成了替死鬼。
但這更說明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夜梟在找孟曉晴,檔案館也在找孟曉晴。
江城這水,早就渾得看不清底了。
宋千夏三口兩口把面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把紙碗扔進垃圾桶,她重新把手放在鍵盤上。
得把報告編得像樣點,先應付過顧霆琛這一關再說。
寫著寫著,她突然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反光里,映出了她現在的這張臉。
清秀,年輕,毫無殺傷力。
她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傳奇黑客千面了。
她現在是江城市局重案組的實習生,宋千夏。
如果躲不掉,那就只能正面剛了。
先把眼前這份該死的報告水完再說。
宋千夏嘆了口氣,開始在鍵盤上瞎編亂造。
第二天一早。
市局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里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
老鄭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正在給隊員們派發走訪任務。
顧霆琛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大家停一下。」
他走到白板前,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法醫那邊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死者確認是星海基金會的保潔員劉蘭。」
大辦公室里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真被你猜中了。」林婉湊到宋千夏身邊,小聲嘀咕。
顧霆琛的目光掃過全場。
「星海基金會的水很深,孟曉晴現在下落不明,她手裡的原始帳本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老鄭,你帶人繼續排查孟曉晴的社會關係,把她可能藏身的地方全都翻一遍。」
「林婉,你去交警隊,把孟曉晴失蹤前後的天網監控錄像全部帶回來。」
分工完畢,顧霆琛拿起車鑰匙。
「宋千夏,跟我去一趟星海基金會。」
宋千夏正趴在桌上補覺,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彈了起來。
「去那兒幹嘛?咱們不是已經被趕出來了嗎?」
「昨天那是經偵去查帳。今天,我們是去命案現場。」
顧霆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