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事技術處,網絡安全技術組。
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
整個辦公室里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劈里啪啦響個不停。
技術科科長老陳端著個缺了個口的搪瓷茶缸,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小王坐在電腦前,瘋狂地抓著本來就沒剩幾根的頭髮。
「陳工,不行啊!這硬碟的底層邏輯被暴力中斷了。這文件碎片跟一鍋粥一樣攪在一起,根本拼不起來!」
宋千夏坐在旁邊的轉椅上,嘴裡叼著根棒棒糖。
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恢復速度,簡直比村口老太太繡花還要慢。
要是讓她以前手底下的那幫黑客看到這種效率,非得被她集體扔進海里餵鯊魚不可。
「讓讓。」宋千夏直接站起身,把小王從椅子上擠開。
小王愣住了。
「宋顧問,這可是物理級別的底層碎片恢復,不是重裝系統……」
話還沒說完。
宋千夏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速度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
老陳端著茶缸湊過來,眼睛越瞪越大。
「這算法……你這是現場寫了個沙盒環境來誘捕碎片?」老陳聲音都變調了。
宋千夏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是啊,這就是我平時搶某音三塊九奶茶券寫的腳本。稍微改了改參數而已。」
顧霆琛站在後面,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的背影。
搶奶茶券的腳本能破解夜梟的加密碎片?
這種鬼話估計也就老陳和小王這種單純的技術宅會信。
十分鐘後。
「叮」的一聲脆響,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百。
一個加密文件夾被成功解包,提取出了幾份完整的電子表格。
顧霆琛立刻下令:「投到大屏幕上。把重案組的人全叫過來。」
十分鐘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老鄭打著哈欠,端著保溫杯走進來。
大屏幕上的表格一亮,所有人的瞌睡飛到了九霄雲外。
表格的抬頭寫著:【江城暗夜訓練營第七期結業名錄】。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著一行行數據。
沒有真實姓名,沒有家庭住址。
只有簡單的數字編號和代號。
1號,代號「野狗」。狀態:淘汰(已銷毀)。
2號,代號「灰鴿」。狀態:淘汰(已銷毀)。
宋千夏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已銷毀」的字眼,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頭。
這三個字背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被夜梟選中的人,如果在訓練中不合格,或者是知道得太多,下場就是物理意義上的銷毀。
連個骨灰都不會留下。
表格一直往下拖。
三十七個人,淘汰了十八個。
剩下的十九個人,狀態欄里赫然寫著四個字:【結業上架】。
「上架?」林婉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以為在賣大白菜嗎?」
顧霆琛走到大屏幕前,面色凝重得可怕。
「這就是夜梟的運作模式。」
「他們不招募現成的殺手,那樣成本高且容易失控。他們選擇批量生產。」
「把那些有犯罪傾向、走投無路的人騙進訓練營。用那套所謂的『千面準則』給他們洗腦。」
「教會他們怎麼開鎖,怎麼潛行,怎麼製造意外。」
「然後,像商品一樣掛在暗網的貨架上,標上價格。」
顧霆琛指著其中一條數據。
「只要有人出錢,夜梟就會把這個『商品』空投過去執行任務。」
「任務成功,夜梟拿大頭。任務失敗或者被抓,警方查到的也就是一個普通的模仿犯。根本查不到夜梟的頭上。」
「這是一條完全隔絕風險的犯罪流水線。」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把人當成耗材,明碼標價地售賣。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警察對犯罪底線的認知。
宋千夏盯著那屏幕,感覺胸腔里有股火在來回亂撞。
她前世最恨的就是人販子。
因為她見過那些被當成貨物一樣關在鐵籠子裡的孩子,他們的眼神和這些表格上的代號一模一樣。
夜梟這種做法,不僅是在侮辱她千面的名號,更是在瘋狂踐踏她的底線。
「顧隊。」
宋千夏突然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這三十七個人,十九個結業的,肯定已經散布在江城或者周邊城市了。」
「他們的外貌特徵、受訓項目,這份表格里全都有詳細參數。」
「我申請現在開始調取江城市過去一個月的所有監控錄像,跑人臉識別對比模型。」
老鄭一口枸杞水差點噴出來。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宋千夏。
「小宋?你腦子被門夾了?這都凌晨三點了,你主動申請加班盯排查?」
平時這丫頭可是踩著點下班,讓她多看一頁卷宗都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今天這是怎麼了?被奪舍了?
宋千夏根本沒理老鄭的調侃,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大屏幕的最底部。
那是一條被單獨用紅框圈起來的特殊數據。
編號00,代號「鏡子」。
狀態:【結業上架】。
備註:【夜梟學院唯一完美復刻完成品。優先推薦。】
「唯一、完成品。」顧霆琛也注意到了這條備註。
他敲了敲白板。
「這個代號鏡子的人,是這批學員里的最強者。也是最有可能直接執行核心任務的殺手。」
「全城布控。各分局交警大隊、特警大隊全部動起來。」
「一定要趕在他們接單作案之前,把這十九個『商品』給我挖出來!」
宋千夏盯著「鏡子」那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完美復刻?
她倒要看看,夜梟流水線上造出來的破銅爛鐵,配不配照出她千面的影子。
「這活兒我接了。」宋千夏拉開椅子,大步往技術科走去。
「今晚我不把這孫子的底褲扒出來,我宋千夏的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