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江城市早高峰的車流里走走停停。
宋千夏坐在後排嚼著包子,滿腦子都是深海拍賣會的事,隨口問到。
「顧隊,博物館出什麼事了?」
顧霆琛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在車流中靈巧地變道。
「深海拍賣會還有三天。江城博物館由星海慈善基金會贊助的大型珍寶展也是三天後開幕,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宋千夏打了個激靈,表面看起來是撞了檔期,但官方的展會有著最合法的資金流水和安保背書,拿來當洗黑錢的障眼法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林婉和她一起坐在後排,翻看著手裡的資料彙編。
「江城博物館這次展出的都是國寶級文物。」
「星海基金會昨晚帳戶里剛剛轉出了五千萬。資金流向的終點,就是江城博物館的對公帳戶。」
「名義是場館安保升級和展品投保,加入紅外線網、重力感應、24小時無死角監控。」
宋千夏撇了撇嘴。
什麼最高級別安保,只要系統連網,就是個漏風的漁網。
安保升級?怕不是方便他們自己人進出吧!
半小時後,警車停在江城博物館門前。
這裡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周圍全是安保人員。
大門口掛著巨幅海報:「江城歷代珍寶特展」。時間寫著三天後。
宋千夏跟著顧霆琛和老鄭走進大廳,發現裡面亂作一團。
「顧隊,王館長在二樓的特級展廳。」一名先到的轄區民警跑過來引路。
二樓特級展廳的門敞開著。
他們幾個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這絕對是假的!這包漿的色澤根本就不對!」
「老李,這件博山爐是從海外高價回流的,鑑定書和出入境手續樣樣齊全!」
「手續能造假,東西造不了假!這上面的錯金工藝,完全沒有漢代的生動感!」
宋千夏探頭往裡看。
展廳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防彈玻璃罩。裡面是一件造型精美的漢代錯金銀博山爐。
兩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圍著展櫃吵得面紅耳赤。
左邊那個穿中山裝的,是博物館的首席鑑定專家李老。
右邊那個西裝革履的,是陳副館長。
王館長站在兩人中間,急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
「兩位別吵了。這馬上就要開展了,市里領導都要來。你們現在說壓軸展品是假的,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顧霆琛邁步走進展廳,出示了證件。
「市局刑偵支隊。」
吵鬧聲戛然而止,王館長像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來。
「您可算來了!我們這正為了點學術問題探討呢。」王館長打著哈哈,試圖把事情敷衍過去。
顧霆琛沒理他,徑直走到展櫃前。
「學術問題?如果壓軸展品是贗品,這就不是學術問題,是詐騙。」
陳副館長立刻跳了出來。
「顧隊長,您別聽老李瞎說。這件博山爐是星海基金會花了八千萬買下來,無償捐贈給博物館的。」
「專家團隊做過碳十四鑑定,年份絕對沒問題。」
李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副館長的鼻子罵。
「機器只能鑑定材質年份!要是造假的人用老銅熔鑄,碳十四當然測不出問題!」
「你看這爐蓋上的雲紋,線條生硬。這叫形似神不似!」
陳副館長反唇相譏。
「你這是唯心主義!什麼神似不神似的,你拿不出科學證據,就是在這裡胡攪蠻纏!」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宋千夏站在顧霆琛身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昨天熬了大半夜,她現在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的視線越過顧霆琛的肩膀,落在那個被奉為至寶的博山爐上。
爐蓋鏤空成山巒起伏的形狀,表面鑲嵌著錯綜複雜的金銀絲線,在射燈下泛著古老而神秘的光澤。
但只看了一眼。
宋千夏的瞌睡蟲跑了個精光。
這玩意兒……她可太熟了。
前世在西里爾洲的時候,千面為了追查一個專門走私文物的犯罪網絡,曾經在地下黑市里泡了整整兩個月。
那個地下黑市里,多得是這種「高仿回流貨」。
博山爐的表面造型確實唬人,錯金銀的手法也很細膩,甚至連上面的青銅鏽跡,都做得惟妙惟肖。
但工業流水線的做舊工藝,永遠模仿不出時間自然留下的痕跡。
「哎。」宋千夏沒忍住嘆了口氣,「這東西一眼假,有什麼好爭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
林婉拼命給她使眼色。
姑奶奶,這可是估值八千萬的國寶!你當這是在街邊買的3D列印品呢!
陳副館長立刻跳腳了,指著宋千夏的鼻子怒斥:
「哪來的黃毛丫頭!在這大放厥詞!你懂什麼叫錯金銀嗎?你懂什麼是漢代青銅器嗎?這可是愛國華僑捐贈回來的國寶!你們警察辦案就是這種瞎胡鬧的態度?!」
李老原本漲紅的臉上卻閃過一絲驚訝,他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宋千夏:
「小姑娘,你站得這麼遠,憑什麼敢斷言它是一眼假?」
宋千夏在心裡把自己的嘴扇了一百遍。
讓你多嘴!讓你職業病又犯了!
她下意識地往顧霆琛身後縮,
但對方只說了句,
「宋顧問,解釋一下你的判斷依據。用大家聽得懂的話。」
宋千夏傻眼了。
好傢夥,活閻王你變了!
王館長急得直抹汗:「算了算了,這小同志估計就是隨口一說。這可是上了保險局估值五千萬的寶貝,可不興開玩笑啊。」
「不行!今天必須說明白!」陳副館長和李老竟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