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琛撲上去,反剪住陳副館長的雙臂,直接將人按在地上。
老鄭接過手,掏出手銬給人銬了個結實,
「老實點!」
顧霆琛下達指令,
「林婉,帶人去把安保主管劉大力,還有修復室的柳成一併控制起來。找博物館要幾間空屋子,分開審訊!」
安排完這些,顧霆琛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正看好戲的宋千夏身上。
宋千夏心裡咯噔一下。
「報告顧隊,我一個弱小可憐的實習技術人員,就不用干審訊的活兒了吧?」
顧霆琛輕哼一聲,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長腿一邁朝通道電梯走去,
「想扣外勤費就回警隊休息。」
這位前世殺伐果斷的地下傳奇,馬上在心裡狂算外勤費能抵得上多少杯全糖奶茶,
「別別別!顧隊您走慢點!不就是審嗎,我最喜歡提問了!」
……
博物館三樓有一排廢棄的辦公間。
原本是堆放舊展架的庫房,現在被清理出來,當成了臨時問話室。
老鄭負責審陳副館長,林婉去審安保主管。
宋千夏啃著從前台順來的蘋果,跟在顧霆琛後面最裡面庫房的門。
屋裡只有一盞瓦數不高的檯燈亮著。
修復師柳成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侷促地坐在摺疊椅上。
聽到推門聲,打了個哆嗦。
宋千夏拉開椅子坐下,打開了執法記錄儀。
「姓名,年齡,職務。」
「柳……柳成。五十二歲。館裡的青銅器修復師。」
宋千夏一邊咔嚓咔嚓地啃蘋果,視線在柳成身上來回掃視。
「您這手抖的頻率,趕得上電動牙刷了。」
柳成嚇了一跳,趕緊把那雙常年接觸化學試劑、布滿老繭和褐斑的手藏到桌子底下。
「我……我有低血糖,沒吃早飯,餓的。」
顧霆琛拖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柳師傅,在博物館幹了三十年了吧。」
「三天前下午兩點,你下到轉運間,說是去拿青銅器的專用修復工具。」
「但根據後勤的借用登記,那天你根本沒有領出任何工具。」
柳成吞了口唾沫,腦袋垂得更低了。
「我……我下樓的時候,正好監控黑了,轉運間亂成一團。」
「我年紀大,怕被人撞倒,就在角落裡躲了一會兒。」
「等來電了,我就直接回二樓了,把拿工具的事給忘了。警察同志,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做賊心虛的人,總是急於證明自己。
宋千夏靠在門框上想,這要是放在前世的地下審訊室,她有八百種方法讓他痛哭流涕地交代。
可現在她穿著這身警服,得講究文明辦案。
宋千夏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踱步到桌前仔細打量著柳成。
「柳師傅,你的修復手藝在江城算是頂尖的吧?」
柳成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干……幹了快三十年了,算是個老把式。」
顧霆琛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丫頭又要唱哪出戲。
宋千夏拿出手機,把那張假博山爐的照片懟到柳成眼前,語氣里全是鄙夷。
「可是啊,剛才李老說這玩意兒是一眼假。」
「這造假的人也太笨了。你看這錯金銀的工藝,金絲根本就沒嵌到底,全浮在表面。」
「還有這鏽斑,綠得跟中毒了似的。這就是個粗製濫造的殘次品吧?」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穿,我要是僱主,這手藝連尾款都不給結~」
柳成抬起頭瞪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女警,激動得口水都噴出來了,
「胡說!這可是失傳的冷嵌法!」
「那金絲是用了零點一毫米的鏨刀,在青銅表面生生鑿出凹槽,嚴絲合縫敲進去的!」
「表面的鏽斑那是用了七種不同的強酸,放在地下室發酵了整整一個月才做出來的!」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手藝拿出去,連專家都看不出破綻!」
「他們只給了我半個月!半個月敲出一個漢代博山爐,還得配上假鏽!」
「我能做成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激動的話語在庫房裡迴響。
宋千夏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哇哦,真厲害!」
「您手藝確實不錯,但您這造假的心態不行啊!」
柳成整個人就僵住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癱軟在椅子上。
「我……不是……」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顧霆琛在心裡給她這套連招點了個贊。
他坐直身體,目光充滿壓迫感。
「柳成,警方既然來找你,就說明掌握了線索。」
「你現在交代,那是自首。等我們把證據砸在你臉上,性質就變了!」
「半個月前,誰聯繫的你?」
柳成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誰。」
「我孫子得了急性心肌炎,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兩個月了。」
「每天的醫藥費就要大幾千。」
「親戚借遍了,房子也抵押了,醫院下了最後通牒,再不交錢就停藥。」
柳成抬起頭,老淚縱橫。
「就在半個月前,我收到一個匿名同城快遞。」
「裡面有一張不記名的儲蓄卡,還有一張博山爐的高清圖紙。」
「卡里有五十萬定金。附帶的紙條說,只要我按圖紙仿造一個一模一樣的。」
「事成之後,再打一百萬到我兒子的帳戶里。」
宋千夏點了點頭。
這行事風格,太像夜梟了。
專挑有致命軟肋的邊緣人下手,用重金砸出一條聽話的狗。
「他們讓你做贗品,你就沒想過他們要幹什麼?」顧霆琛問。
「我真的不知道!」
柳成急切地辯解。
「我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居然敢把假東西送到博物館來!」
「三天前在轉運間,我收到簡訊讓我下去。」
「監控一黑,有人塞給我一個包,讓我包帶出去銷毀。」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躲在死角里,等來電就跑了!」
柳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警官,我被抓了,孫子就等不到那一百萬了是不是……他會死的……」
宋千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她見過太多這種為了家人豁出命的底層人。
夜梟最擅長的,就是拿這些人當消耗品。
顧霆琛站起身,聲音冷淡,
「你孫子的救命錢可以找多方救助,但他等不到那一百萬,絕不是因為警察抓了你。」「你以為那幫惡人會留著你這個把柄嗎?你等來的不會是尾款,只會是送你上路的清道夫!」
「把那條匿名簡訊的號碼,還有儲蓄卡交出來,爭取寬大處理,是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宋千夏在一旁挑了挑眉,
這活閻王的手段,倒是跟地下世界那些談判專家有得一拼。
柳成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和一部舊手機。
宋千夏忍不住踢了一腳牆根的踢腳線。
「顧隊,夜梟這幫人也太摳了。這手藝放在黑市,起碼值三百萬,他們才給一百五十萬。」
顧霆琛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你對黑市的物價很了解?」
宋千夏心頭一跳,暗罵自己多嘴。
「嘿嘿,這不還是在鑒寶直播間聽來的嘛~」
「要不是那個主播不鑒寶改炒股去了,我還能多學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