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站在宿舍中間，看著牆角被督察強行拔掉的網線插座。
忍不住樂出聲來。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妄想用拔網線來控制頂級黑客？
這操作簡直就像是用透明膠帶去堵決堤的洪水。
只要這個城市還有無線電波，只要插座里還有交流電，就能給你徒手搓個接收終端出來！
她把紙箱裡的零食一股腦全倒在床上。
轉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塑料整理箱。
這箱子是她剛住進這間宿舍時，順手從後勤處報廢倉庫里撿回來的破爛。
裡面有兩台報廢的警用對講機，一個沒了外殼的路由器主板，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銅線。
宋千夏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螺絲刀。
三下五除二把對講機的天線拆了下來。
用打火機燒開幾根舊數據線的絕緣皮，將裡頭的銅絲擰成一股。
手法熟練得就像個電腦城修了二十年主板的老師傅。
她把這些零碎部件接到那塊破路由器上。
最後用一根USB轉換線，連上了自己偷藏的備用手機。
按下開機鍵。
手機屏幕亮起。
一個簡易的信號放大嗅探器正式上線。
沒網？
對面五十米就是市局行政樓，那邊的無線信號強度足夠她在暗網開個直播了。
宋千夏十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敲擊。
不到三十秒，她就成功利用行政樓路由器的一個出廠漏洞，悄無聲息地接入了市局內網。
連個訪問痕跡都沒留下。
正當她準備切入內網日誌資料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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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聲響。
「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長。
特警隊常用的摩斯密碼。
翻譯過來就是：安全，接頭。
宋千夏跳下床，走到門後。
她沒開門，用指關節在木門上敲了回去。
「咚咚。」
翻譯：餓了。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接著是一個低沉有力的男聲。
「地上，全糖奶茶。」顧霆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林婉給你點的。」
宋千夏眼睛一亮。
立刻擰開門鎖，把門拉開一條小縫。
地上果然放著一杯還冒著冷氣的奶茶。
顧霆琛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門外走廊的監控死角里。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著從門縫裡探出個腦袋的宋千夏。
「這隔離期過得還習慣嗎？」顧霆琛語氣平淡。
「相當好。」宋千夏一把將奶茶撈進屋裡，咬開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被甜味瞬間治癒。
「顧隊，外面查得怎麼樣了？抓到那個賣我情報的王八蛋沒？」
顧霆琛面色微冷，聲音壓得很低。
「技術處內網日誌查了。你之前的判斷沒錯。」
「發送加密數據包的IP，屬於戶籍科二樓的一台公共查詢電腦。」
「但我們查了那台電腦的登錄權限。事發當時，使用權限的是技術處的一個基層文員，叫李翔。」
宋千夏嚼著珍珠，含糊不清地問。
「那就抓他啊，還等什麼？」
顧霆琛搖了搖頭。
「查過了。李翔是個非常典型的老實人。」
「在局裡幹了五年，每天準時上下班，不抽菸不喝酒。」
「我們查了他的個人銀行帳戶、通訊記錄、甚至是社會關係。完全沒有任何異常資金流水。」
「老鄭找他談過話。他當時正在修印表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號被人在戶籍科電腦上登錄了。」
宋千夏冷笑一聲。
「顧隊，你這也太天真了。」
「在地下世界，這種沒背景、沒心機、生活規律的老實人，就是最好的免費耗材。」
「他們最容易被利用，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給誰賣了命。」
顧霆琛看著她。
「你有辦法？」
「你那份資料只是停留在李翔本人的社會關係上。」宋千夏晃了晃手裡的奶茶，「擴大範圍查過他的親屬和伴侶嗎？」
顧霆琛沒說話，重案組這邊的權限被周慧盯得很死。
現在大規模排查李翔的周邊關係，需要督察處的審批。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宋千夏直接關上了門，把顧霆琛晾在了門外。
她走回床邊，盤腿坐下。
既然明面上的程序走不通，那就讓她這個被拔了網線的黑客來干髒活。
宋千夏調出剛才接通的內網後台。
順著李翔的人事檔案資料，一路摸進了江城的大數據人口庫。
鍵盤敲擊聲在昏暗的宿舍里密集響起。
她先是調取了李翔過去三年的所有網購收貨地址。
從中鎖定了一個頻繁出現的女性名字。
王倩。
二十四歲，某私立幼兒園幼師。
李翔談了四年的女朋友，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宋千夏立刻轉換目標，開始深挖王倩的背景。
表面上看，這個幼師的生活軌跡比李翔還要乾淨。
但是當宋千夏黑進徵信系統，去查王倩直系親屬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屏幕上跳出一份兩年前的法院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王倩的父親，王大強。
名下有二十萬元的民間借貸逾期未還，因為涉嫌賭博借款，連房子都被法院查封了。
「二十萬賭債……」宋千夏摸了摸下巴。
這筆錢對普通工薪家庭來說，絕對是能壓垮生活的大山。
她的手指繼續在虛擬鍵盤上翻飛。
直接侵入了幾家地方商業銀行的底層數據流。
調出了王大強當年被凍結的還款帳戶。
終於，在三個月前的一條流水記錄里，宋千夏抓住了狐狸尾巴。
這筆二十萬的死帳，居然在三個月前被人一次性結清了。
代償方是一家名為「長宏貿易」的皮包公司。
宋千夏順著這家皮包公司的註冊資金鍊一路往上追溯。
繞過了三個海外避稅天堂的空殼帳戶。
最終，資金來源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一個名字。
星海基金會。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宋千夏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程硯雖然跑了，但他手底下那些盤根錯節的社會工程學網絡還在運轉。
夜梟這是通過星海基金會的白手套，替王倩父親還了賭債。
然後利用這份「恩情」，讓王倩去偷拿自己男朋友的內部權限密碼。
這就是夜梟常見套路，拿捏住普通人的軟肋，把他們變成一次性棋子。
宋千夏把所有的資金流向截圖、帳戶關聯證據、以及星海基金會的皮包公司註冊信息，全部打包成一個加密壓縮包。
她設置了一個一次性讀取埠。
直接發送到了顧霆琛的私人郵箱裡。
《老實人的軟肋——拿去抓人吧，記得給婉婉姐報銷奶茶錢》。
搞定這一切，宋千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把破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撕開一包紅燴味薯片。
停職？
不好意思，千面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停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