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鴞的吼聲在整個指揮大廳里迴蕩。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李局長和周慧都愣住了。
老陳撓了撓稀疏的頭髮，「他在喊誰？」
宋千夏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壞了這下壞了，敲得太爽，忘了掩飾手法。
這傢伙到底是夜梟的高層，竟然看出端倪了。
但她千面的心理素質何等強大，必須倒打一耙！
宋千夏一把抓過麥克風，語氣里全是不屑和鄙夷。
「什麼面不面的，大晚上吃麵條吃傻了吧你？」
「你用的那套破爛程序，還是十年前老掉牙的技術！」
「隨便在網上下個破解器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你們夜梟的底層邏輯是不是該更新了？沒錢雇程式設計師就直說~」
這番話把大廳里的人都逗笑了。
老陳連連點頭，「就是，我們宋顧問用星際爭霸的手速就搞定了。」
灰鴞聽著喇叭里傳來的嘲諷，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別裝了！全世界除了你，沒人能在三分鐘內解開這個變種程序！」
他單手在懷裡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塑料遙控器。
遙控器頂端有一根紅色的天線，上面還有一個物理按鍵。
「電子引信被你鎖死了又怎麼樣！」
灰鴞把遙控器舉到攝像頭前，手指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老子還有物理起爆器！」
「純機械傳動，就算你把全江城的網都黑了也沒用！」
指揮大廳里剛剛緩和的氣氛降至冰點。
李局長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居然還留了一手！」
灰鴞獨眼圓睜，惡狠狠地盯著鏡頭。
「躲在條子堆里裝萌新，很好玩是吧！」
「現在我給你們條子一個小時。」
「不管她是誰，一個小時之內，讓這個喇叭里一直折騰我的女警滾到這裡來！」
「我要她一個人，不帶任何武器，走到我面前！」
「用她一條命，換上面三十二層樓和半個東區的命！」
灰鴞瘋狂地叫囂著，手指就懸在那個紅色按鈕上。
「敢派特警下來，或者一小時後我看不到她，或者你們敢玩花樣……」
「我們就一起死！」
啪！
灰鴞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直接切斷了配電樞紐內部的監控探頭。
大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
大廳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千夏身上。
灰鴞點名要宋千夏去換人質，這簡直是把她逼上了絕路。
「不行！絕對不行！」
周慧第一個站出來拍桌子。
「我們是警察！江城市局從來沒有交出自己的同志去換取罪犯妥協的先例！」
「今天要是交出了宋千夏，我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穿這身警服！」
李局長也攥緊了拳頭，轉頭看向通訊聯絡員。
「小宋同志絕對不能去。那是送死！」
「馬上通知東區所有派出所、交警隊！再次核查世貿大廈和商業街的人群全部疏散！」
「拉響防空警報！快！」
聯絡員急得滿頭大汗。
「局長！世貿大廈體量太大了，今天是周末，人流量超過三萬！」
「一個小時根本疏散不完！強行疏散絕對會引發大規模踩踏事故啊！」
灰鴞那個瘋子，既然連物理起爆器都拿出來了，就絕對沒打算活著出去。
老陳急得直揪頭髮，「電子系統被物理隔離了，技術科現在徹底沒招了！」
此時，對講機里傳來特警副隊長趙明的聲音。
「李局，我們沖不進去！」
「通往配電樞紐的三個入口全被厚重的防爆門鎖死了。」
「灰鴞在門後加裝了反步兵地雷，強攻的話絕對會觸發物理起爆！」
絕望的情緒在大廳里蔓延，林婉紅著眼睛，
「來不及了！誰能解開這個東西啊！」
「千夏，你還有沒有別的黑客手段？」
宋千夏沒說話，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個死局
黑客手段？
物理起爆器根本就不講道理，你就是把鍵盤敲爛了也沒用。
更麻煩的是，顧霆琛現在被困在地下管廊的涵洞那邊。
剛才那一波爆炸，通道徹底被碎石堵死了。
顧隊過不來，特警進不去。
現在能進入配電樞紐的，只有從後面隱蔽的通風管排污口進去。
而位置，只有她這個看懂了全盤管廊圖紙的人知道。
宋千夏看著還在爭吵的局領導。
這幫在陽光下辦案的警察，到底還是太重感情了。
但地下世界的規矩不是這樣的。
遇到瘋狗，就得用比瘋狗更殘忍的手段直接打斷他的脊樑！
必須得去現場。
而且絕不能讓顧霆琛和重案組的人看到她接下來的手段。
宋千夏捂著肚子，臉上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哎喲……」
她誇張地彎下腰。
「怎麼了千夏？」林婉趕緊扶住她。
「可能……是剛才吃小龍蝦十三香太辣了，腸胃有點受不了。不行，我得去蹲個大的！」
宋千夏彎著腰，捂著肚子就往外跑。
林婉急得直跺腳，
「你快去快回，千萬別亂跑！」
宋千夏頭也沒回地衝出大廳，一溜煙鑽進了走廊盡頭的女洗手間。
反手鎖上隔間門。
臉上痛苦的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抬頭看了一眼洗手間高處的通風換氣窗。
動作利落地踩上馬桶抽水箱，雙手扒住窗框，整個人像貓一樣，直接從半開的窗戶翻了出去。
穩穩落地。
這裡是市局大院的後勤停車場。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向停在那裡的幾輛警用巡邏車。
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沒車鑰匙，她一個停職剛解除禁閉的顧問，壓根就沒有申請車輛的權限。
這個時候去找後勤批條子，黃花菜都涼了。
宋千夏毫不猶豫地轉身，直接跑到市局大院外面的非機動車道上。
一排黃藍相間的共享單車停在路燈下。
旁邊還零星散落著幾輛綠色的共享電動車。
她站在單車和電動車之間，陷入了短暫的糾結。
「世貿大廈離這裡還有七八公里，騎單車過去起碼得半個小時，腿都得蹬斷了，還怎麼玩掃雷啊？」
果斷走向那輛綠色的共享電動車。
掏出手機掃碼。
屏幕上彈出一行提示：前15分鐘起步價5元。
宋千夏看著自己微信里那可憐的兩位數餘額，心疼得直抽抽。
「五塊錢！怎麼又漲價了！」
「灰鴞你個天殺的王八蛋，大半夜的耽誤我賺加班費就算了，還害我破財。」
「這五塊錢待會兒必須從你身上加倍薅回來！」
電動車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還未佩戴安全頭盔，為了您的安全，請佩戴頭盔出行。」
宋千夏一把抓起車筐里的頭盔，一擰油門。
小電驢發出嗡嗡的電機聲，在寂靜的江城街道上朝著世貿大廈的方向一路狂飆。
夜風把她寬大的衛衣吹得鼓了起來。
此時的市局指揮大廳里，還在進行著激烈的爭論。
「李局，排爆組那邊怎麼說？能不能從通風管道強行打進去？」周慧焦急地對著對講機詢問。
老陳搖了搖頭，滿臉絕望。
「不行，排爆組剛才看了圖紙。通風管道的承重只有一百公斤，特警穿著重型防爆服根本爬不進去。」
「而且灰鴞如此狡猾，在主控室周圍布滿了物理詭雷。任何震動都有可能提前引爆變壓器上的炸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距離灰鴞給出的一個小時通牒，已經過去了十來分鐘。
林婉站在旁邊，越等越覺得不對勁。
「千夏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小龍蝦有這麼大威力嗎？」
她趕緊跑出大廳，衝進女洗手間。
「千夏？千夏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應。
林婉一間一間推開隔間門。
全都是空的。
只有最裡面那間的馬桶蓋上有兩個清晰的運動鞋鞋印，上面的通風窗大敞著，夜風正往裡灌。
林婉大腦一片空白，轉身就往大廳跑。
「李局！周處！不好了！」
「千夏她從廁所窗戶翻出去了！」
李局長手裡的保溫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灑了一地。
「胡鬧！簡直是胡鬧！」
「她連個防彈衣都沒有，就這麼跑去送死嗎！」
周慧急得直接搶過麥克風。
「周邊所有巡邏警力注意！疏散人群同時注意宋千夏的下落！」
「看到她馬上把她強行帶回來！絕對不能讓她靠近世貿大廈！」
監控畫面上，世貿大廈周邊的街道已經被特警封鎖得水泄不通。
根本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像宋千夏的人影。
他們當然找不到。
因為宋千夏壓根就沒走地面道路。
她把那輛綠色的共享電動車，停在了世貿大廈隔著兩條街的一條待拆遷老巷子裡。
順著巷子盡頭那堆建築垃圾，扒開了一塊偽裝的鐵皮。
這裡，正是之前江大教授程硯用來逃跑的廢棄防空洞網絡的其中一個入口。
這個龐大的地下迷宮，和江城現代化的市政管廊是交錯相連的。
上面封鎖得再嚴密，地下卻四通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