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玻璃外的走廊上。
顧霆琛盯著玻璃里的祝雲,按下了牆上的通訊器麥克風。
聲音通過會客室的喇叭傳了進去。
「我是江城市局重案組組長顧霆琛。」
「謝警官,你們要破案,我們也要給江城市民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差一點炸平了江城的兒童醫院,還炸塌了半條市政管廊。」
「江城的市民差一點就要付出成百上千條人命的代價。」
「這種危險的暴徒,在沒有交代清楚江城本地所有聯絡網之前,哪裡也不去。」
「在江城的地界放炸彈,就得在江城把牢底坐穿。」
「想把人帶走?等他把江城的牢蹲完再說。」
顧霆琛說完,直接切斷了麥克風。
屏幕里的謝臨還想說什麼,但聽到顧霆琛如此強硬的態度,最終也只能嘆了口氣。
會客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祝雲被當面強硬拒絕,臉上卻看不到一點生氣的表情。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很隨意地合上了平板電腦。
「顧隊長的態度我了解了。」
「我會向上級打報告,由外交部來協調這件事。」
祝雲說完,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動作優雅。
將水杯放回桌面那一瞬間。
左手無名指在玻璃杯壁上,輕輕彈了三下。
宋千夏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她告訴過祝雲的暗號。
如果完成任務,就彈三下杯子,示意對方可以現身。
宋千夏只覺得頭皮發麻,警報聲在腦子裡狂響。
祝雲今天來江城市局,根本不是為了撈灰鴞。
灰鴞傷成那樣,隨時都會死,撈回去也是個廢物。
她是來找人的。
篤定了千面就藏在江城警局!
可宋千夏冷冷地看著玻璃裡面的女人。
沒有做出任何肢體反應。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分毫。
你想釣我?下輩子吧!
顧霆琛轉過身,從單向玻璃前退開。
「宋顧問。」
宋千夏趕緊站直身子,大聲回答:「到!」
顧霆琛下巴朝會客室揚了揚。
「你對地下網絡的規矩很熟。」
「要不你進去和這位跨國大律師聊聊?看看她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顧霆琛猜測這位大律師的行事作風太詭異了。
而宋千夏對這種事向來有自己獨特的直覺。
總能聊出點什麼破綻。
「你不是最喜歡看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吃癟嗎?」
「去吧,我批准你用你那些歪理邪說去對付她。出了事我擔著。」
可宋千夏要是擱在平時,她早就擼起袖子衝進去了,非得把對方懟得懷疑人生不可。
但今天連頭都不敢回。
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別別別,顧隊你饒了我吧。」
「我哪懂什麼國際法,那些條條框框聽著就頭疼。」
宋千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著臉。
「而且這律師講話太無聊了,車軲轆話來回說。」
「我都快餓脫相了,這都耽誤我吃午飯了。」
「我先去食堂打飯了啊,去晚了就只剩紅燒肉的肉湯了!」
根本不給顧霆琛拒絕的機會。
宋千夏腳底抹油,一溜煙順著走廊跑了。
顧霆琛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發沉。
不對勁。
平時重案組要是遇到這種奇葩律師或者八卦事件。
宋千夏絕對是抱著薯片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今天她居然主動放棄了看熱鬧的機會。
林婉在旁邊也覺得納悶,撓了撓頭。
「千夏這是怎麼了?剛才那烤肉不是還沒吃完嗎,怎麼又餓了?」
老鄭笑了笑。
「這丫頭,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顧霆琛沒說話。
重新看向會客室里正在收拾文件的女人。
祝雲看向對面的接待警員,
「還有件事,你們說我方當事人重傷,但我需要去重症監護室外親眼看看他的情況再進行匯報。這總不違反你們的規矩吧?」
接待警員面無表情地合上桌上的記錄本:
「抱歉,祝律師。嫌犯目前深度昏迷,院方不僅拒絕我們警方的提審,更拒絕任何外部探視。」
「如果我堅持要見呢?」
祝雲微微後仰,目光帶著施壓的意味,
「出了醫學意外,由我方承擔。」
顧霆琛直接通過會客室的喇叭發言,
面對如此直白強硬的逐客令,祝雲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被拒絕的惱怒。
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
「行。」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步履優雅地踏出會客室的大門。
然後停下腳步。
目光非常自然地在整個辦公區域掃視了一圈。
祝雲站在原地整理衣服,視線飛快地掠過周圍的人群。
如果灰鴞真的是千面抓住的,她知道律師會見,肯定會來!
祝雲的視線在每一個經過的女警臉上停留了零點幾秒。
她在找一個眼神冷漠,或者步伐輕盈,又或者是故意躲避她視線的人。
但是沒有。
那些普通的女警,要麼在討論案情,要麼在整理資料。
沒有一個人符合她心中的那個影子。
祝雲的眼底閃過極快的失落。
祝雲心裡有些煩躁,千面難道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直覺告訴她,千面還活著,而且就在這座城市。
但很快這種情緒就被職業的微笑掩蓋。
她走到前台,從包里拿出一張燙金名片。
還有一張寫著房間號的便籤條。
「麻煩轉告顧隊長。」
祝雲把東西放在桌上,聲音清脆。
「我就住在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頂層套房。」
「等我方當事人醒了,隨時聯繫我。我會在江城待一段時間。」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市局大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漸行漸遠。
林婉走過去拿起那張便簽,看著上面的酒店名字。
忍不住開始瘋狂吐槽。
「這女的怎麼奇奇怪怪的。」
「當事人快死了,她連問一句傷情都不問,就只顧著走抗議流程。」
「現在人沒見著,直接回五星級酒店享受去了。」
「這哪裡是來辯護的,這簡直是來江城公費旅遊的吧?」
老鄭湊過來端詳了一下名片,搖了搖頭。
「現在的律師,為了錢什麼活都接。這趟差旅費估計夠她瀟灑好幾年了。」
顧霆琛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門牌號。
他眼神銳利,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她要的本來就不是灰鴞的命。」
「這女人是在借題發揮,來探我們市局的底。」
顧霆琛轉頭看向老鄭。
「把名片和地址歸檔。」
「派兩個激靈點的兄弟去酒店外圍盯著。」
「看她跟什麼人接觸,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是!」老鄭領命去安排了。
顧霆琛看向走廊盡頭,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宋千夏絕對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