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雲抓起座機,瘋狂地按著前台的號碼。
「喂!我是頂層套房的客人!」
祝雲對著話筒大吼。
「我的房間被盜了!我的護照和重要文件全都沒了!」
「你們酒店的安保是吃乾飯的嗎!」
「馬上叫你們經理滾上來見我!」
十分鐘後。
希爾頓酒店的大堂經理帶著兩名保安,氣喘吁吁地跑出了頂層電梯。
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
此刻他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昨晚這個女人喝醉了酒,把他們新來的服務員嚇得連工資都沒要,連夜跑路了。
今天一大早又鬧出失竊的么蛾子,還指名道姓讓他滾上來。
經理憋著氣敲開門,還沒來得及寒暄,就被祝雲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你們就是這麼做五星級酒店的?」
「客人的保險柜被撬了,你們連個警報都沒響?」
「我的損失你們賠得起嗎!」
祝雲穿著浴袍,披頭散髮,指著經理的鼻子破口大罵。
完全沒有了昨天去市局那種高冷女律師的精英范兒。
經理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祝雲的唾沫星子。
他保持著職業的假笑,語氣卻硬邦邦的。
「祝女士,您先冷靜一下。」
「接到您的電話後,我已經第一時間讓安保部查了您這層的走廊監控。」
「從昨晚您入住到現在,除了我們的一名服務員進去送過一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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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樓沒有任何人出入過。」
「就連火警誤報的時候,都沒有人靠近過您的房間。」
經理攤了攤手,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
鬧得爛醉不說,張口就來東西丟了?還不是想賴上他們酒店?!
「女士,請您仔細看看,您的房門也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保險柜的密碼鎖也是完好的。」
「您說東西丟了,總得有證據吧?」
祝雲氣得直哆嗦。
「監控沒拍到?監控沒拍到就不代表沒人來過!」
「這世界上有的是辦法繞過你們那些破攝像頭!」
祝雲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那個送酒的侍者!肯定是她!」
「她昨晚在我的房間裡待了那麼久,一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去偷的!」
祝雲一把抓住經理的西裝袖子。
「去把那個人叫來!我要親自問她!」
經理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了。
他用力把自己的袖子從祝雲手裡扯了出來,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很抱歉,祝女士。您這個要求我們無法滿足。」
經理站直了身體,語氣變得十分強硬。
「我們已經核實清楚,那位員工是被您強行扣在房間裡的,我們酒店有保護員工隱私和人身安全的義務。」
「您昨晚對我們的員工態度惡劣,現在又毫無根據地指控她他盜竊。」
「恕我直言,您這種行為已經嚴重干擾了酒店的正常運營。」
祝雲被這番話直接砸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硬氣的經理。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西里爾洲高級註冊律師!我是領事館重點保護的外賓!」
「我要告到你們破產!我要讓你們酒店關門大吉!」
經理冷笑了一聲。
他見過的胡攪蠻纏的客人多了去了,根本不吃這一套。
「您是什麼身份我們不管。」
「既然您堅持說東西丟了,那我們酒店能做的,就是幫您報警。」
經理直接拿出對講機。
「前台嗎?幫頂層套房的客人報個警,就說有外賓失竊。」
「讓轄區派出所的同志過來處理一下。」
放下對講機,經理做了個請的手勢。
「祝女士,您稍等,警察馬上就到。」
「等警察來了,您再去跟警察科普您的光輝頭銜吧。」
半個小時後。
江城新華路派出所的兩名民警來到了頂層套房。
帶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民警,叫老李,操著一口濃重的江城本地方言。
跟在他後面的是個剛畢業的小年輕。
老李拿著個記錄本,走進房間,四處打量了一下。
「是哪個報的警啊?說丟了麼斯?」
祝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去。
「警察同志!是我!我的證件在保險柜里被偷了!」
「西里爾洲護照,還有我的國際律師執照全沒了!」
「你們趕緊立案!馬上全城搜捕!」
老李被她這副瘋狂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拿筆敲了敲本子。
「莫激動莫激動,你先坐哈來。」
「你說你丟了護照是吧?你是歪果仁?」
祝雲連連點頭。
「對!我是西里爾洲人!」
老李翻了一頁紙。
「那行,把你來國內的辦事證件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拿出來我登個記。」
祝雲愣住了,她是來給夜梟辦事了,哪來的什麼合法證件?
「我……我沒有別的證明了,所有的東西都在那個保險柜里, 全被偷了!」
老李停下筆,抬頭看著她。
「啥子證明都沒得?那你啷個證明你是西里爾洲人咧?」
「你這普通話說的比我都溜,看著也是黃皮膚黑頭髮嘛。」
祝雲急了,雙手在空中亂揮。
「我是在西里爾洲長大的!我的國籍就是西里爾洲的!」
「昨天我還在你們江城市局重案組喝過水呢!」
「你們隨便去查!重案組的顧霆琛隊長認識我!」
老李和小年輕對視了一眼。
小年輕咳嗽了一聲。
「這位女士,我們是轄區派出所,重案組負責的都是大案要案。」
「丟個護照這種治安案件,我們不可能直接去驚動重案組的顧隊長。」
老李跟著點頭。
「就是嘛。你這啥子證件都沒得,空口白牙說你是外賓。」
「這就好比你說你是玉皇大帝,你也得拿個神仙證給我看撒。」
「你這就叫……這叫無法自證其身!」
祝雲快要抓狂了。
「我是受害者!你們不去找小偷,為什麼要我證明我自己?」
「你們去查入境記錄啊!去查海關啊!」
老李把筆別在耳朵上,語重心長地勸導。
「哎呀大妹子,查肯定是要查的嘛。」
「但流程不是這麼走的。」
「你現在沒有合法身份證明,按規矩,我們得先把你帶回派出所。」
「錄個指紋,拍個照,在全國人口系統里比對一下。」
「要是比對不出來,還得聯繫出入境管理處。」
「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完的事。」
祝雲聽到要把她帶回派出所,眼睛都紅了。
「我不去!我哪裡也不去!我就在這個酒店等我的證件!」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大使館抗議!」
老李撓了撓頭,看著酒店經理。
「這女同志情緒有點激動哦~她這樣子在你們酒店住著,沒得問題吧?」
經理趕緊撇清關係。
「李警官,她現在連登記入住的身份信息都無法核實。」
「按照規定,我們酒店不能接待身份不明的人員。」
「我們希望警方能儘快把她帶走,免得影響其他客人。」
祝雲氣得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暈過去。
昨天她還是住著頂層套房,喝著紅酒的高級大律師。
今天不僅成了黑戶,還要被酒店掃地出門!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賊!
不,全是因為千面!
……
江城新華路派出所。
祝雲此刻的形象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昨天那身高定的職業套裝變得皺巴巴的,頭髮散亂,眼底滿是紅血絲。最要命的是,她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都坐不住。
「警察同志!我再說最後一遍!」祝雲雙手拍在辦公桌上,聲音尖銳,「我是西里爾洲的高級註冊律師!我是受領事館保護的!」
老李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
「大妹子,你莫激動。」
祝雲快要抓狂了,五官都有些扭曲。
「我剛才在酒店不是說了嗎?我的護照,我的律師執照,全被賊偷走了!你們現在應該去抓賊!」
小年輕警察在旁邊敲著鍵盤,插了一句嘴。
「這位女士,我們已經派人去希爾頓酒店調監控了。但這層樓昨晚根本沒有可疑人員出入。」
祝雲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這幫基層民警,辦事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算了算了!」祝雲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要求你們抓賊了,我現在要去補辦證件!」
老李拿出一張表格,把筆遞過去。
「行,你先把表填了,我們要在系統里核實。」
祝雲拿著筆,愣在了當場。
護照號?
她的護照號也是夜梟找地下黑客偽造的高仿件。
哪記得住那一長串隨機生成的亂碼數字?
「我……我不記得護照號了。」
祝雲咬著牙說道。
老李一聽,把老花鏡摘了下來。
「那你自己叫啥名字總曉得吧?住址呢?」
祝雲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老李在公安系統和出入境聯網系統里敲了半天。
「系統里根本查不到你的入境記錄。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祝雲這下徹底傻眼了。
她總不能說,那是夜梟搞的偽造身份,海關記錄只有四小時內存活壽命吧?
這要是說出來,她當場就得被按在地上定個非法入境的罪名。
祝雲只能搬出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昨天還去在你們江城市局!可以找他們來證明!」
老李和小年輕對視了一眼,都樂了。
「大妹子,你這牛吹得有點大哦。重案組那是辦大案要案的地方。那你現在給他們打個電話撒,讓刑警來給你作證撒。」
祝雲的臉漲得通紅。
加密手機被自己砸爛了,現在連個硬幣都沒有,拿什麼打電話?
「我手機壞了……」
祝雲的聲音小了下去。
老李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導起來。
「你看,你啥證明拿不出來,也不記得號碼,系統里也查無此人。這就叫無法自證其身嘛。」
老李拿起印泥。
「按規矩,你這種三無人員,我們得先採個血,錄個指紋,然後在全國人口庫里慢慢比對。要是實在比對不出來,還得把你送到收容站去待幾天。」
祝雲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明明就是夜梟的高級代理人,居然要去收容站跟那些流浪漢待在一起?
「絕對不行!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祝雲突然起身,推開派出所的玻璃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老李拿著印泥愣在原地,轉頭問小年輕:「這女同志受啥刺激了?」
……
與此同時,江城市局重案組辦公區。
老鄭手裡拎著兩籠剛出鍋的肉包子,走了進來就壓低了聲音,
「兄弟們,特大喜訊!昨天來咱們這兒耀武揚威的那個跨國女律師,今天早上報警了!」
辦公區裡的人都圍了過來,
「新華路派出所的李哥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這女的在希爾頓酒店的頂層套房,保險柜被賊給連鍋端了!」
此言一出,重案組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悶笑。
「真的假的啊?這賊也太長眼了吧!」
「這賊光偷證件不偷錢!那女的現在連個身份證都沒了。老李讓她自證身份,她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連護照號都不記得。」
小張在旁邊補刀:「那她現在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了嗎?按照規定,酒店都不能讓她繼續住了。」
大家正樂不可支地低聲調侃著,隊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霆琛拿著一份案捲走出來,目光掃過聚在一起吃瓜的眾人。
「上班時間,注意點紀律。就算報案人是嫌疑分子的同夥,咱們穿著這身衣服,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要有的,別讓人揪住話柄。」
眾人聞言,立刻收斂了笑容,紛紛站直了身體:
「是,顧隊。」
顧霆琛公事公辦地交代了下去。
「既然是轄區派出所接的警,那就是普通的失竊案。涉外人員的身份核實很麻煩,必須要嚴謹,不能出任何差錯。你去告訴老李,讓他按常規流程,慢、慢、查。」
「在她的身份核實清楚之前,市局不予接待任何跟她有關的事務。」
林婉在旁邊拼命壓著瘋狂上揚的嘴角,連連點頭:
「顧隊說得太對了!慢工出細活嘛,這種跨國大律師的身份,那不得查個十天半個月的。」
宋千夏正趴在桌子上。
頭上蓋著一本厚厚的《刑法基礎》,肩膀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實際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顧隊這簡直就是在光明正大地給派出所下拖字訣啊~
她還在心裡給自己瘋狂點讚。
「祝雲啊祝雲,你現在知道沒有身份的痛苦了吧?」
「還想拿國際法來壓人?」
「你現在就是個會喘氣的黑戶!連去網吧上個機都得被網管趕出來!」
就在這時,顧霆琛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聽了兩句,眉頭微微挑起。
掛斷電話,看向辦公區裡的眾人。
「剛才一樓接待大廳來電。祝雲來了,揚言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找不回她的證件,就要上升為外交糾紛。」
眾人面面相覷。
顧霆琛把手裡的案卷扔在桌上,邁開長腿往外走。
經過宋千夏工位的時候,停下腳步,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宋顧問,別裝睡了。跟我下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