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的這一番話,說得蘇槿頻頻點頭。
她沒想到面前的這個老太太竟然考慮得這麼全面。
沒錯,她在國外這麼多年,確實有很多華僑的孩子,他們儘管生在那裡、長在那裡,說著一口地道的本土語言,可是他們還是很難融進那些白人的圈子。
他們自認為是M國的人,可是M國的人卻又不太認同他們,覺得跟他們是不同的族群,這是一個很複雜的身份認同問題。
這也給華二代們造成了很多迷茫和困擾。
而她作為一個成年後來到M國的人,她就不會有這種身份上的錯亂感。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華國人,雖然她有了M國的合法身份,但她還是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華國人。
無論她這一生去到任何地方,有著什麼樣的身份,取得了多麼大的成就,她永遠都是華國人。
華國才是她的根。
既然華國是她的根,那她不如重新紮根在這片泥土裡。
給她的女兒,還有外孫女撐起一片天空。
想到這兒,蘇槿衝著霍老夫人點了點頭。
「您老說的很有道理,我會認真考慮回國投資的事的。」
見蘇槿終於被說動了,霍老夫人很是高興,不由得又多夾了幾口菜。
霍老夫人嘴裡嚼著菜,心裡又盤算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現在只是打消掉了蘇槿要帶宋璃跟念念出國的事,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得解決呢。
「親家,你比我小一輩,看著你我就像是看到自己家的孩子。」
兩人說了半天話,霍老夫人一直不太敢用親家這個稱呼叫蘇槿。
一開始她就想叫,可是又怕蘇槿反感。
現在她覺得是時候叫親家了,就算蘇槿不高興她也要叫。
果然,她話音剛落,蘇槿就皺起了眉頭。
「老人家,我可沒有答應把宋璃嫁到你們家去,你這樣以親家相稱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霍老夫人微微一笑,「不管你答不答應,咱們可早就是親家了,要不然念念是從哪兒來的呢?」
蘇槿聞言在心裡冷嗤一聲,那還不是你們家的那個小子耍流氓的結果。
霍老夫人仿佛看透了蘇槿的心思。
「親家,你肯定在心裡怪我孫子強迫了小璃對不對?可你也不想想,要是沒有我那大孫子,你這次回來還能見到小璃嗎?更別提念念了。」
這話不假,對霍家的那小子,蘇槿恨也恨不起來,又沒辦法接受。
畢竟聽宋璃說,那小子可是救過她好幾次呢。
可誰又叫他是霍明達的種呢,要是隨便換個人,就憑著他救過女兒好幾次的份上,她早就接受他了。
可是霍明達的種,再好也不行。
因為霍明達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是她拋棄宋璃遠走他鄉的罪魁禍首。
沒有他當年的舉報,這後面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而宋璃也就不會遇到那些危險了。
「老人家,咱們談什麼都行,就是別跟我攀親家,如果霍明達這輩子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那我永遠就不可能原諒他。
如果宋璃不顧及我的感受,執意要嫁去你們家的話,那我就權當沒有她這個女兒了。」
蘇槿說的很是絕情,甚至連一絲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霍老夫人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孩子,放下仇恨吧,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可以拿我這個老太太的人格擔保,我自己教育出來的孩子我很清楚他的人品,他絕對不是什麼陰險狡詐之人。」
蘇槿在心裡冷笑,他們翻來覆去的也就只剩下這幾句話了。
「如果您兒子心裡沒鬼,就拿出證明來啊!光憑兩張嘴,您老覺得我會相信嗎?」
霍老夫人聞言,將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然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
然後從裡面掏出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信件跟一沓匯款憑證。
「這是什麼?」
蘇槿邊說邊拿起那一沓信件看了看,收信人一欄寫著霍明達收三個大字。
寄信人則是蘇槿。
上面都蓋有郵戳和日期,蘇槿忙取掉上面的皮筋,根據上面的日期一封一封地查看。
上面顯示的時間,跟她在校期間的時間點能對得上的也就只有兩封信,剩餘的那些信件上顯示的時間,她已經離開了學校。
而那些匯款單全都是她離開學校後匯過去的。
匯款人的名字全都是霍明達,而收款人的名字都是蘇槿。
蘇槿看著這些,心裡波濤翻湧。
這上面都有郵戳,是不可能造假的。
可她明明離開了學校,霍明達為什麼還會一直往學校里給她寄信和匯款呢。
難道說她真的冤枉了霍明達嗎。
「你把那些信都打開看看,都是當年的那個冒充你的人給明達寄過來的。」霍老夫人沖蘇槿道。
蘇槿隨便抽了一封,然後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由於年代久遠,信紙都有些泛黃了。
好巧不巧,蘇槿拿到的是那個騙子寄給霍明達的最後一封信。
「……我馬上就要開始新的人生了,以後不再需要你的資助,謝謝你霍明達,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幫助。
不過,我有一件事得向你坦白。
就是那個孩子的事,其實當年我一聽說宋振業犧牲後,我就把那個孩子從肚子裡拿掉了。
對不起,瞞了你這麼長時間才告訴你,希望你能原諒一個未婚姑娘的難處……」
蘇槿看著看著,突然就看出了問題。
這封信雖然是盡力模仿她的口氣寫的,很難讓人發現破綻。
但蘇槿卻從字體上發現了問題。
那字體雖然寫得跟她的字體也很像,但作為本人,她一眼就能識破。
因為她寫字的時候,為了節省紙張,間隔習慣性留得稍微窄一些。
這個書寫的毛病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改過來。
而這個仿她字體的人,間隔就比較適中,看上去更加舒服一些。
但畢竟是仿寫,在下筆跟收筆的時候,看起來就沒有那麼流暢。
為了讓霍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不同,蘇槿趕緊從包里拿出一支筆,然後在旁邊寫下一行字。
這一比較,霍老夫人果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兩種字跡的不同之處。
「小璃她媽,這是不是也能間接地證明明達他沒有騙你?」
蘇槿這會兒也說不清楚了,她只是一味地在那裡翻看那些信件。
霍老夫人見狀只好又接著向她透露了一個信息。
「對了,小璃她媽,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宋振業當年並不是為了掩護明達犧牲的,而是明達受宋振業所託。
當時你已經懷上了小璃,宋振業想在這個世上留下自己的血脈。
所以他在臨死之前懇請明達幫忙,明達他怕你不肯接受一個跟你沒有半點兒關係的人的幫助,所以就編了個謊言,說宋振業是因為他才犧牲的,實際上宋振業是為國捐軀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誰會這麼傻,平白無故地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不,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