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張小霞左一杯右一杯地勸酒，楊志朋酒量本來就不行，明天還要出趟差，沒喝幾盅就把飯一扒趕緊跑了。
張小霞也不攔住，由他去了。
楊志朋本來就是他拉來湊數的，無足輕重，她今天要好好招待的人是程馨悅。
楊志朋一走，張小霞就摟著程馨悅的肩膀，姐啊妹啊地纏著讓程馨悅陪她喝酒。
程馨悅又勉強喝了兩盅後，說話就開始大舌頭，整個人還直往桌子上趴。
張小霞不敢再灌了，怕把她灌醉後就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小程、小程，你怎麼樣了，還能不能喝了？」
「乾杯，姐，干……杯。」
張小霞笑了，看來這腦子已經麻了，她可以問了。
「小程，姐問你啊，咱們廠里的內鬼到底是誰啊？廠長她有沒有懷疑對象啊？」
「沒……沒有，廠長也……不知道是誰。」
「那姐再問你，今天廠長在大會上說了一句偷拿設計稿的人馬上就要倒大霉了，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魚兒咬鉤了，趴在桌子上的程馨悅忍不住笑了，還差點兒笑出聲來。
好在她是假裝醉酒趴在那裡的，張小霞根本就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我跟……你說，你可……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啊，就是……就是……」程馨悅說著說著突然沒有聲音了，還假裝醉酒的人發出香甜的呼嚕聲。
這可把張小霞急死了。
她忙伸手對著程馨悅就是一頓推拉。
「別碰我……我……困，我要睡……」程馨悅說著說著似又睡了過去。
張小霞又氣又急，忙站起身來拉著程馨悅硬是把她的身體扶正。
「程馨悅，快醒醒，等會兒再睡，先把我的問題回答了。」
「什麼？」程馨悅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張小霞忙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後，對著程馨悅的臉上猛地一噴，程馨悅一個激靈就坐直了身體。
程馨悅一陣噁心，可是又不敢表現出來。
媽的，居然敢用嘴裡的水噴她，太噁心了。
早知道她就不逗這個娘們了。
見程馨悅終於清醒了，張小霞忙抓住她的手，抓緊時間問：「小程，姐再問你一遍，今天廠長在大會上說了一句，說什麼偷拿設計稿的人馬上就要倒大霉了，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程馨悅揉了揉眼睛，依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道：「就是……就是之前的那個設計稿里，廠長她……她怕人偷她的設計圖，故意……故意在裡面……畫了兩張錯……錯誤的放進去。」
張小霞聞言心臟猛地往上一提，「放了兩張錯誤的，那……那又會怎樣？」
程馨悅笑了笑，「服裝設計圖上的……上的尺寸不對，用什麼布料也是故意標成別的，等衣服做出來……做出來沒法穿，他們會……會賠大錢的……哈哈哈……」
張小霞聞言臉色驟變，兩隻手攥得緊緊的。
要是真的，那可真的就要倒大霉了。
當初她把那東西賣給美華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跟人家保證，設計圖紙絕對沒問題。
要是他們真的完全按照上面的設計把衣服做出來，賣不出去的話，後面肯定會追究她的責任的。
完了、完了，難道她真的要倒大霉了嗎？
不，不行，或許美華那邊還沒有來得及把那兩款衣服做出來，她或許還有補救的機會。
想到了這兒，張小霞又使勁兒晃了晃程馨悅。
「小程，你快告訴我，那份真的設計圖在哪兒？有沒有在辦公室里？」
程馨悅睡眼惺忪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嗯，在我兜里，都在我兜里。」
張小霞聞言忙伸手往程馨悅的兜里掏去，卻掏出來一串鑰匙。
是辦公室的鑰匙。
看著鑰匙，張小霞心頭不禁一喜。
或許那份真正的設計圖也在辦公室里，要不然開大會的時候，廠長為啥一連強調好幾遍，一定要把辦公室的門鎖好，那就證明裡面肯定有重要的東西。
如果她這會兒去把真正的設計圖給偷出來，再及時地交給美華，那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
對，她得去趟廠里。
現在就去。
想到這兒，張小霞把程馨悅扶到身後的床上，然後去裡屋換了身黑色的衣服，還弄了頂帽子扣在頭上，這才拿著鑰匙出門了。
外面已經是夜深人靜，此時已經是秋天了，夜晚的街頭涼意頗濃，張小霞縮了縮脖子，快速朝華盛服裝廠走去。
程馨悅的那串鑰匙里只有辦公室門上的鑰匙，沒有廠區大門的鑰匙。
不過這個也難不倒張小霞，一道牆而已，她找了個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然後找了幾塊磚頭墊在腳下。
雙手能搭在牆頭上後，她兩隻胳膊扒著牆頭一用力，腳蹬著牆體，很容易就爬到了上面，然後看了看底下沒有什麼東西後，直接往下一跳。
雖然跳下去時摔了一下，但也沒有什麼大事兒。
張小霞忍著疼痛摸到辦公室門口，然後找出鑰匙將辦公室的門打開。
一開始張小霞不想開燈，怕被人看見，她用手在那裡來回摸索。
可屋裡太黑了， 不開燈啥也看不見。
最後她還是把燈打開了。
接著張小霞就是一頓翻找，最後終於在一堆工作報表裡面把設計圖紙找了出來。
她翻開一看，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其實她一個搞銷售的，每天的任務就是跑業務，幫廠里拉客戶。
根本就看不懂服裝設計圖紙，但她認識字啊！
這個本子上的服裝設計圖，雖然跟被她偷走的那個本子上的設計圖畫的很像，但是那個被她偷走的設計圖上標註的東西，以及要注意的地方比這個本子上的簡單多了。
都說酒後吐真言，看來程馨悅說的都是真的了。
沒想到宋璃這麼有心機，竟然連設計圖都會搞兩份。
一真一假，真真假假的讓人難以分辨。
幸好他們發現的早，要不再晚些日子怕是一點兒補救的辦法都沒有了。
張小霞在心裡暗自祈禱，希望美華那邊還沒有生產，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
張小霞把這個本子往懷裡一揣，然後把她翻亂的東西又重新歸置了一下，等弄好這一切她才把門一鎖，再次翻出院牆，沿著原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