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幾日,司璟帶著江鳳辭再次前往萬魔窟。
封印還是老樣子,底下的魔物感知到江鳳辭的氣息,有些躁動。
他們在封印下面低吼,黑色的魔氣從裂縫裡滲出來。
司璟低頭看了一眼:「安靜。」
躁動瞬間平息了。
那些魔物不再撕吼撞擊,他們在黑暗中用無數雙發光的眼睛仰望著二人。
他們認得出王的氣息,也認得出王身邊那個人。
鎮壓他們數百年的罪魁禍首!
可王在,他們不敢動。
司璟在封印邊緣盤膝坐下,江鳳辭坐在他身後,掌心貼上他的後背。
靈力從江鳳辭的掌心渡過來。
司璟閉上眼睛,將魔氣探入封印之下。
那些暴戾,弒殺,貪念的情緒再次湧上來,像燒紅的鐵水,無底的深淵。
他的身體微微發抖,眉心緊鎖,額頭的魔紋忽明忽暗。
那些負面情緒太多太濃,它們一進入司璟的經脈,依舊橫衝直撞。
江鳳辭的靈力緊隨其後,將那些暴戾的氣息包裹住,慢慢撫平。
這個過程很慢,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司璟收回魔氣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江鳳辭從後面扶住他的肩膀,將更多的靈力渡過去。
司璟靠在江鳳辭肩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夠了,」江鳳辭撫摸著他的頭,「這次就先到這裡。」
司璟休息了一會,直起身,轉頭看向江鳳辭。
江鳳辭的臉色有些白,一看就是靈力流失太多造成的。
現在司璟也不急於一時,沒必要過於透支修為。
那些暴戾的氣息又被抽走一部分,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
雖然還是被困在封印之下,但至少不再每時每刻都被那些負面情緒撕扯。
司璟和江鳳辭在原地休整了一下,便回了魔域。
他們每隔幾個月就來一次萬魔窟。
司璟吸收那些負面情緒,江鳳辭用靈力替他梳理經脈。
每次結束,兩個人都要休整好幾天才能恢復。
十年多次往返,封印底下的魔物在慢慢變化。
黑色的魔氣一點點變淡,從濃墨變成了薄霧,他們不再嘶吼撞擊,也不會在黑暗中用發光的眼睛盯著封印的裂縫。
他們安靜下來。
第十年的秋天,司璟在魔域的宮殿裡再次突破修為,正式進入大乘期。
等雷劫散去,司璟重新睜開眼睛,那雙瞳孔從黑紅色變成了深黑色。
和他沒入魔之前一模一樣。
江鳳辭走過去,在司璟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那道魔紋還在,只是顏色淡了許多,居然從暗紅色變成了淺金色。
嵌在皮膚里,像一道被陽光照著的舊傷疤。
萬魔窟下的魔族現在已經和正常修士沒什麼區別了,那些暴戾弒殺,被司璟吸收了絕大部分。
剩下的那些,被他們的自我意識壓了下去。
他們開始思考,回憶。
想起自己曾經也是普通的修士,魔域原本也是一處修仙宗門,他們有師兄弟,有道侶,有想要保護的人。
如今他們不想再殺戮和毀滅,他們只想出去,呼吸一口沒有被封印之力污染的空氣。
哪怕回不去魔域,只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做一個普通的修士。
當年他們的宗門被溢出來的魔氣污染,他們的神志也漸漸被侵蝕。
他們從正道修士,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魔族,直到被鎮壓。
如今,他們終於快要看到希望,終於可以出去了。
司璟站在魔殿的最高處,俯瞰整片魔域。
黑色的土地,灰暗的天空,寸草不生的荒原。
這裡曾經不叫魔域,也有青山綠水,飛瀑流泉,無數修士在此修行,生活,飛升。
直到地底的魔氣之源裂開了一道口子,邪氣從裂縫裡滲出來,污染了這片土地。
也侵蝕了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修士。
那些修士漸漸失了理智,變得暴戾嗜殺,正道宗門稱他們為魔族。
集所有正道宗門之力,將魔族封印在萬魔窟下。
而這片土地,從此便叫魔域,再也沒有人踏足。
「只要封住魔氣之源,」司璟轉頭看著身邊的江鳳辭,「這片土地就會慢慢恢復,靈氣會再次溢進來。」
江鳳辭看著司璟的側臉,那道泛著淺金色光芒的魔紋,此時與他英俊的面龐融為一體。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他已經強大到魔氣都侵染不了。
「明天我們去禁地,」司璟攬著江鳳辭的肩膀。
他知道,不管自己要做什麼事,江鳳辭都會與他共進退。
江鳳辭點了點頭,靠在司璟肩上,無聲地支持著他的所有決定。
天元宗,議事大殿。
四大宗門的宗主和長老齊聚一堂。
「十年已過,又到了修補萬魔窟封印的時候,」蒼梧宗宗主坐在右側上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眉心擰成結,「霽雲已經被那魔頭擄走十年,至今杳無音信。」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傳開。
「此次少了霽雲,修補封印怕是不甚順利。」劍宗宗主點了點頭,臉色也不太好。
十年前那場修補封印的經歷,他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
那些魔氣跟長了眼睛一樣,專挑他們這些修為低的攻擊。
而本該承受大部分反噬的江鳳辭,卻只受了些輕傷。
他們從萬魔窟回去之後,養了好幾年才恢復巔峰狀態,如今又要奔赴戰場。
「若是霽雲在,我們還能輕鬆些,如今他不在,只憑我們幾個……」
劍宗宗主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天元宗宗主坐在上首,手裡拿著兩顆不明材質的玉石珠子,慢慢的捻著。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聽到劍宗宗主這般說,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紀明澈,微微頷首。
紀明澈得到示意,立刻從宗主身後走出來,站在大殿中央,對著在座的各位宗主和長老躬身行禮。
他身穿深藍色法袍,腰間繫著一根銀色腰帶,頭髮用一根碧玉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矜貴。
十年過去,他比之前長高了,肩膀更寬了一些,五官也長開了。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旁人一看便知此子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