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澈從人群中走出來,仰頭看著江鳳辭。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不解,有憤怒,還有從內而外透出的委屈。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飄,「他是魔,你是正道修士,你和他在一起,你會被天下人恥笑!」
江鳳辭看向紀明澈,過了很久才認出這個人是誰。
十年前那個在他面前跪下,額頭扣在地上,哭著說「師尊再給我一次機會」的那個弟子。
十年過去,他長高了,變強了,從一個築基後期的小弟子,變成了化神期的天才修士。
可他眼睛裡的東西沒有變。
還是那雙藏著太多不甘和嫉妒的眼睛。
「他是什麼身份我不在乎,無論他是正是邪,是魔還是人,我只要他。」
廣場上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那些宗主長老們在來的時候,想了很多種可能。
也許江鳳辭被囚禁在魔域裡,修為靈力所剩無幾,奄奄一息地等著他們來救。
也許江鳳辭已經被那魔頭殺了,他們來晚了。
又或者江鳳辭拼著和那魔頭同歸於盡,他們只能收屍。
唯獨沒有想到眼前這一種。
江鳳辭站在那魔頭身邊,握著他的手,一副已經委身於人的模樣。
天元宗宗主臉漲得通紅,他抬手指著江鳳辭,氣的聲音都在發抖:「霽雲,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是正道魁首,你是霽雲仙尊,你是預定玉衍大陸第一人!你如今和一個魔頭在一起,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你?
你讓天元宗以後還怎麼在玉衍大陸立足?」
江鳳辭看著他,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愧。
「天下人怎麼看我,與我何干?」
他握緊了司璟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將司璟擋在身後。
如果這些人動手,他無論如何都會護住司璟,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這十年來,司璟為了淨化那些魔族的負面情緒,封印魔氣之源,付出了太多。
這些所謂的正道修士知道什麼?
江鳳辭也懶於同他們解釋。
紀明澈眼睜睜看著江鳳辭往前半步,將那魔頭護在身後。
他心裡有無數的話想要說出來,可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看到了江鳳辭看謝司璟的眼神,那個眼神他其實早就見過,只是當時他不懂。
十年前,在雲渺峰,江鳳辭也是這般看謝司璟的。
那時候紀明澈以為,師尊只是偏心大弟子。
現在他懂了。
那不是偏心,是鍾情,是愛。
無論謝司璟是誰,變成什麼樣,做了什麼,他都會毫無保留地選擇站在他身邊。
就算全天下人都想要殺謝司璟,他也會不計後果地將他護在身後。
這種鍾情,是他紀明澈這輩子都得不到的。
紀明澈的眼底一片猩紅。
強烈的不甘燒得他的眼球都在發燙。
江鳳辭站在司璟面前,將他擋在身後隔開的那半步距離,像一道他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他的手指在發抖。
十二年前的那個冬日,他被江鳳辭從山腳下帶上天元宗。
那時候,紀明澈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宿。
那可是霽雲仙尊,玉衍大陸第一人。
能拜入他的門下,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和造化。
可江鳳辭似乎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收徒的時候沒有,教導的時候沒有,就連分配資源,也都是由謝司璟那個大師兄代為轉交。
分明他的根骨不比謝司璟差,修煉速度比他更快。
可江鳳辭看不到他,從來都看不到他!
他要殺了謝司璟!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很快,紀明澈整個人都被這種瘋狂的想法占據了。
只要殺了謝司璟,江鳳辭也許會看他一眼。
哪怕是仇恨的目光,也比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要好一萬倍!
他飛身而起,劍出鞘,直直朝司璟刺去。
這一劍,帶著他這些年苦修的全部靈力。
帶著他所有的情緒,不甘、嫉妒、怨恨,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絕。
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天元宗宗主回頭的時候,紀明澈已經飛了出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一下,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明澈,回來!」天元宗宗主厲喝一聲,聲音尖的變了調。
可紀明澈這個時候根本聽不到。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劍鋒破空的尖嘯聲。
天元宗宗主的手不住地發抖。
紀明澈再天才,如今也不過化神期。
江鳳辭在十年前便是大乘中期,那魔頭的修為也深不可測。
化神對大乘,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在送死!
他咬了咬牙,從袖中抽出長劍,飛身跟了上去。
「諸位,不能讓他一個人送死。」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立刻激起了反響。
其他宗門的宗主和長老們對視一眼,雖有不甘,可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縮。
江鳳辭和那魔頭雖然厲害,可他們人多,只要牽制住那魔頭,讓紀明澈退回來,這場仗還有的打。
蒼梧宗的宗主抽出法器,劍宗宗主也緊隨其後。
其餘人紛紛拔劍,十幾道身影從廣場上飛起,跟在紀明澈身後,朝魔殿上方那兩道身影衝過去。
司璟看著那道刺來的劍光。
紀明澈已經紅了眼,面容扭曲。
這是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就算自己不跟江鳳辭在一起,人家也不願意,看不上他紀明澈啊。
他把手從江鳳辭掌心裡抽出來,在袖中輕輕一握。
掌心立刻多出兩粒丹藥,丹藥圓潤中泛著金光。
小一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
【司璟,這兩粒丹藥是主人以前做任務時攢下來的,可以瞬間恢復消耗的靈力,不過只能撐半個時辰,但對付這些人足夠了。】
司璟沒有猶豫,捏起一顆丹藥送到江鳳辭唇邊,指尖碰到那片微微抿著的嘴唇。
「吃了。」
江鳳辭垂眸看了一眼那顆丹藥,沒有問是什麼,直接張開嘴將丹藥含進去。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磅礴的靈力從他的丹田深處湧出來,像一條被解凍的河流打開了閘門。
他的經脈被這股靈力沖刷,瞬間充盈。
空了許久的丹田在一息之間被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