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顧雲檀應了一聲,手下不停地翻著烤串。
鐵簽上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著油,火苗舔上來,燎得肉邊微微焦黃。
他翻得很認真。
其實不用這麼認真,烤串而已,差不多熟了就能吃。
烤架旁邊只有他和葉司璟兩個人,其他人都在遠處的涼棚下聊天喝酒。
如果他烤的太快,就找不到理由繼續站在這裡了。
八年了,葉司璟還記得他不吃辣。
他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自己?
葉司璟記得他不吃辣,記得他的口味,記得他們一起吃過的那些飯。
肯定也還記得他們以前在一起的細枝末節。
「那你分開幾串,烤肉不放辣能好吃嗎。」司璟盯著他的動作,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被炭火的噼啪聲蓋了一半。
顧雲檀翻肉串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剛才還在自我感動,以為葉司璟會說「沒關係,就按你的口味來」。
或者不說話,默默接受他不放辣的口味。
這樣他還可以繼續自我催眠。
告訴自己,葉司璟還是8年前那個會遷就他的葉司璟。
顧雲檀低著頭,把手裡那幾串還沒撒調料的肉串從烤架上取下來,放在盤子裡。
又從旁邊拿了一把新的放上去。
他不情不願地把那幾串肉串撥到鐵盤的一角,離他的那三串遠遠的。
動作有些大,帶著明顯的怨氣。
八年前,葉司璟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遷就他。
他不吃辣,葉司璟也從來不在他面前點辣的菜。
那時候,顧雲檀還以為葉司璟也不愛吃辣。
直到後來有一次,他在外面遇到了單獨吃飯的葉司璟,看到對方面前擺著一盤紅彤彤的水煮魚,吃得滿頭大汗。
他那時才知道,葉司璟很愛吃辣。
只是一直在遷就他,迎合他的口味。
現在,葉司璟不遷就他了。
連吃個烤串都要因為口味跟他分開。
顧雲檀甚至懷疑,葉司璟當年對他的那些好,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殺豬盤。
司璟不知道顧雲檀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往多的那一份肉串上面撒了很多辣椒麵。
紅色的粉末從調料罐的孔洞裡撒出來,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被炭火的熱度一逼,辣椒的香氣立刻散開,嗆得顧雲檀偏了一下頭。
司璟沒有看他,放下調料罐,拍了拍手上殘餘的辣椒麵,從鐵盤裡拿過那幾串加了辣椒的烤串。
手指碰到顧雲檀的手指時,兩個人的指尖都頓了一下。
隨後,司璟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拿著那幾串烤肉坐到一旁吃去了。
顧雲檀低下頭,憤憤地拿起一串沒放辣椒的肉串,咬了一口。
肉在嘴裡嚼了兩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呸。」顧雲檀把嘴裡的肉吐在紙巾上,丟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肉是苦的,邊角都烤焦了,炭火的苦味滲進了肉里,像在嚼一片燒焦的木頭。
他把剩下肉串丟回盤子裡,轉頭看葉司璟。
司璟在吃他那幾串加了辣椒的肉串。
左手不太熟練地拿起簽子,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雲檀盯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喉結上下滾動,把肉咽下去。
臉上沒有任何難吃的表情,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再怎麼說也是葉司璟親手烤的肉,顧雲檀忍著難吃的味道,重新拿起盤子裡的三串肉串。
忍著苦味和羊膻味,全都吃了下去。
吃完後,他轉頭看向葉司璟,想趁這機會跟他說幾句話。
剛抬起頭,就見葉司璟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把嘴角擦乾淨。
「抱歉,我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了。」
司璟說完,不等顧雲檀回答,轉身走了。
都沒有給顧雲檀留出開口的間隙。
空氣里滿是辣椒的嗆味和炭火的焦味,顧雲檀眯了一下眼,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葉司璟已經走出了燒烤區。
背影在石板路的盡頭拐了個彎,被院牆徹底擋住了。
顧雲檀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手裡還握著剩餘的一根鐵簽。
他想追上去,問葉司璟什麼意思?
可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什麼立場追上去。
他是葉司璟的誰?被他甩了8年的前男友嗎?
可如果葉司璟真的什麼想法都沒有,那他剛回國那天晚上,他們發生的那一切又算什麼?
顧雲檀的心臟像被提到了半空,沒著沒落的。
他站著沒有動,目光還停留在葉司璟消失的那個拐角,忽然莫名的心慌起來。
如果葉司璟這次回來,不是因為他,那他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生起,就開始持續折磨著顧雲檀的心臟。
如果葉司璟真的只是想通了,回國隨便找個工作混日子,那他這些天的那些心思算什麼?
算他自作多情嗎?
顧雲檀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紀緒從旁邊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酒。
他看了顧雲檀一眼,把酒杯遞過來。
顧雲檀沒有接。
「走吧,進去喝,外邊兒冷。」
顧雲檀還是沒動。
紀緒乾脆把酒杯放在燒烤架上,伸手攬住顧雲檀的肩膀,把他往有遮風的地方帶。
顧雲檀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紀緒的手從肩膀上拂下去。
「他走了。」
「誰?」紀緒問了一句,看到顧雲檀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葉司璟?」
「嗯,他說他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顧雲檀說這話的時候,下唇微微發抖,下一秒就被他咬住了。
紀緒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他看到顧雲檀的眼眶紅了,沒有一點水汽,單純乾澀的紅。
他見過這個表情。
八年前,葉司璟出國後的那段時間,顧雲檀經常是這個表情。
不想被人看出來他在難過,又控制不住,只能用別的方式把眼淚壓下去。
紀緒拍了拍顧雲檀的肩膀,用了點力,「走吧,我陪你喝兩杯。」
司璟回到房間,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站了幾秒。
房間不算大,跟酒店的格局差不多,床頭柜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兩隻玻璃杯,杯口朝下扣在托盤上。
他走過去擰開礦泉水,仰頭喝了幾口,。